第17章

弗緹斯的話有幾分嚴肅,又含著一分輕佻。

戴婭的眼睫輕輕一抖,她低聲說:「我知道……不過,我們之間是不會有那樣的東西的。」

他朝她伸出了手,將她摟在了自己的懷中。她棲身於寬厚的懷抱裡,緩緩地闔上雙眸,說:「我並無任何可愛之處。而我也對愛情毫無所求。」

「你擁有足以傾倒一切的美貌,還有讓人又愛又恨的性格。」他說。

「是,所以國王陛下愛我。」她回答。

戴婭莫名其妙的回答,讓弗緹斯抱著她的手臂一緊。

她依舊倚靠在他的懷裡,用手指勾勒著他身體的輪廓,口中慢慢說:「你之所以被懸以重金,說來還是我的錯誤。我騙他說我將貞潔贈給了你,他動怒了。」

「結果把你從神殿中放了出來,與我相會?真是仁慈的國王。」

「不。」她喃喃說:「海穆拉說,當他將你的頭顱骨割下來的那一天,就是我成為他新娘的那一天。」

他又笑了,脊背微微地震動著。

「看來我還不能輕易交出這個頭顱,免得我的主人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他攬著懷裡的女郎,聲音卻略略輕佻起來:「你說‘動聽的情話誰都會說’,那你會說麼?能對卑賤的弗緹斯·加爾納說一句嗎?」

等待他的,是一個清脆的耳光。

雨漸漸停下了,兩人走出了屋簷下。她的腳一踏進積水中,弗緹斯便攔住了她。他將她橫抱起來,口中解釋說:「我怕你的衣角被汙水染髒。」

兩人回到了議會廳,廳堂裡燈火通明,還在為隔日後的策略而忙碌著。

看到弗緹斯來了,廳堂裡有了一瞬的寂靜,隨後又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

一個穿著薄背心、留著小卷發的矮個子男人走了上來,他卑躬屈膝地對弗緹斯行了禮,俯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

「怎麼?」戴婭問。

「城外來了一群逃難的村民,他問我要不要救。」弗緹斯說:「我的意見當然是不救。」

正伏在桌案前議事的辛克萊朝他抬起了頭,隨後便扭開了目光。

戴婭興趣缺缺:「只是普通的賤民罷了,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吧。就算捲入了軍隊的流矢之中,被踩踏喪命,那也只能說是命運的選擇罷了。」

平民於現在的她而言,便是螻蟻。

十數年間,她都接受著這樣的信念灌輸,從未有過改變。

啪嗒一聲脆響,是辛克萊將手中的筆拍在了桌案上。

他起身,直直地走到戴婭面前,朝她禮貌地行了禮,風度恭謙地說道:「神官殿下,夜深人疲,請您先行休息吧。」

「有什麼不對嗎?」弗緹斯攤手,說:「要開啟城門,就意味著要衝出去直面國王的軍隊。在理智的考量下,權衡最小的損失和傷亡,放棄那群不幸的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辛克萊直起身體,望向弗緹斯,說:「弗緹斯,你不要忘記了支援我們走到現在的初衷是什麼。本末倒置可不是一件好事。」

說完,辛克萊轉向了一片寂靜的議事廳內,說:「請各位繼續吧。」

他的笑容極富有感染力,能驅散抑鬱緊張的心情。一瞬間,大廳內的人便恢復了先前的忙碌喧譁。

辛克萊的態度,讓戴婭的心底有幾分不豫。

「區區賤民……」她貝齒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眉眼間透出一股狠厲:「也敢這樣對我說話麼?」

下一瞬,她的手中便出現了一條鞭子,那鞭子劈開空氣,帶著撕裂般的響動,朝著辛克萊身旁的地面抽去,滿是威懾的意味。

辛克萊微驚,然而,不等他閃躲,戴婭的手便被人牢牢握住了。

「辛克萊就是這樣的人。」弗緹斯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的手紋絲不能動彈。他略略流露出無奈之色,輕輕地搖了搖頭:「他跟我這樣沒骨氣的男人不同,你就是抽打他一千下一萬下,他也不會朝你露出卑躬屈膝的神態,還是會像剛才那樣,將你請回去睡覺。」

戴婭盯著辛克萊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可不希望這把鞭子抽到任何一個除我以外的人身上。」弗緹斯說著,將他的女主人推著走了出去:「回去歇息吧。」

他的手依舊緊緊拽著戴婭的手腕。

戴婭的眼眸冷冷瞥向弗緹斯,她輕聲說:「你很看重這個人?他不是出賣過你嗎?」

辛克萊的身影略略僵住了,很快恢復了自如。

弗緹斯將她半推半拽著牽離了廳堂內。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況,我的主人。」弗緹斯站在夜色裡,低聲說:「他只不過是在八千個人和弗緹斯·加爾納之間,選擇了其中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