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耳邊傳來的呻吟聲讓戴婭回過了神。

那位傷員倚靠著城牆,露出痛苦的面色。糾結茂盛的鬍子,擋不住一張蒼老垂朽的面孔。他雖然年紀很大,可身軀結實,像是軍人和樵夫的集合體。這座城市裡的男人大抵和他一樣,從小便不停地勞作著,因而有著強健的體魄。

他抬起面孔來,視線接觸到面前站著的女人,渾濁的眼裡竟然有了一絲與此刻不符的光彩。

「您是,守護著這座城市的神官閣下嗎?」

老人用沙啞的嗓音問。

面前的女人端莊、美麗、聖潔,在一片灰暗的戰場裡卻不沾塵埃,像是神降下的光芒。

她沒有回答。

「您必然就是弗緹斯帶回來的那位神官了吧。」老人露出了年邁的笑容,說:「感謝您為了快樂城而站在這裡。……向光明之神敬酒,祝你享受無盡快樂。」

戴婭默不作聲,只是抬起手指,慢慢地在空中寫出了一道法術。銀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落下,籠罩在傷員們的身上。瞬間,便驅散了那些傷口的痛苦。

銀色的光芒太過明顯,連遠在城下的王軍都發現了她的法術。

「快樂城之中,竟然也有神官存在嗎?」

「是哪一位神官背叛了帝國!到底是怎樣的蠢貨,才會去選擇幫助那群大逆不道的賤民?!」

弗緹斯·加爾納的弓箭,已經足夠讓人束手無策。此刻,快樂城中又有了一位神官。王軍的將領們意識到狀況並不簡單,再繼續保持著攻擊的勢態,損失會更為慘重。

在久攻不下的境況下,王軍選擇了暫時地撤退。

快樂城的城牆下,漸漸恢復了安靜。而城牆上,則是久久不歇的騷亂。

辛克萊在人群中搜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隨即匆匆地追上了戴婭的腳步。他喘著氣,慌忙地道著謝:「神官閣下,感謝您伸出援手。之前有人對您出言不遜,在下……」

辛克萊面前的美麗女人腳步不停,並沒有理他,就連眸光的一角都不曾給他。

辛克萊站在原地,朝著她遠去的背影謙卑地鞠躬,將自己的致謝之辭齊整地說完,即使他面對的並不是戴婭,而是一片空氣。

最終,辛克萊起身,眉目間流露出一分遺憾之色,隨即重新投入到忙亂的工作之中。

弗緹斯走下了城牆,解開了斗篷。他的身軀一如從前一樣強健而完好,絲毫看不出魔弓帶來的影響。在樓梯旁搬運物資的男人們看到弗緹斯的身影,卻個個驚畏地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惡魔。

「他果然將靈魂出賣給了……」

「終有一日,他會化身惡鬼,把這座城市也……」

小聲的低語和窺伺的眼光都龜縮在角落裡。

戴婭冷眼望著那群瑟縮的平民,冷淡地說:「弗緹斯,他們害怕你。」

他聲音平穩:「你不怕我就足夠了。」

戴婭輕蔑地哼了一聲。

弗緹斯轉過身,再次問道:「你竟然真的一點都不害怕我,也不厭惡我?要知道尋常人聽到魔女阿芙莉亞的名字就會立刻逃走。據他們說,哪怕只是目睹魔女出行的車架,都會被隨魔女而來的厄運奪走性命。」

戴婭走過他的身側,說:「同樣的話,我懶得重複。你當記得一個奴隸的本分,不能讓自己的主人發怒。」

弗緹斯輕笑了一聲,他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身體,湊到了她的耳邊。

「好,我必然記得一個奴隸的本分,讓你享受無盡快樂。」他咬著她的耳朵,說著快樂城裡的居民用來互相問好的話,可那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從他嘴裡說出卻帶著愉悅的意味。

「你做什麼?」她惱,挑起眉頭,說:「想要挨鞭子麼?」

「是。」他說:「我不僅想要挨鞭子,還想要把你按在……」

他的聲音低了起來,只能流入戴婭的耳中,其他人聽不見。當他說這些話時,面孔寡淡沉靜,仿若一片冰封的荒原,絲毫看不出任何的不正經,就好像他正在主人的耳邊訴說著如何與王軍對決的策略。

而只有戴婭聽見了,他到底說了什麼令人惱恨的話。

她的面孔越來越紅,肉眼可見的羞恥與嬌豔在她的面頰上綻開。長長的眼睫輕輕一扇,她推開了弗緹斯,說:「滾吧!」

「好。」他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