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了神官的證言,所有人對弗緹斯還是保持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弗緹斯聳肩,說:「你們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隨即,他和戴婭一起離去。
兩人穿過空蕩的迴廊,腳步聲迴盪在漫長的甬道內。弗緹斯望著牆壁上沒有摘下的、歷任長官的肖像油畫,慢慢說:「我的主人,你為什麼願意這樣做?」
「只是因為生活無趣罷了。」戴婭目不斜視:「更何況,我也厭惡著這個帝國。能夠將其傾覆推倒,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為了自己麼?」弗緹斯輕笑。
「是。」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從前的我也是為了自己而這樣做。」弗緹斯說:「現在,我想改變主意了。我想為了你而這麼做。」
戴婭停下了腳步,不可思議地回過了頭。她說:「發動戰爭的原因,竟然是可以如此輕易地篡改的嗎?你是稚齡的孩童嗎?」
他斂去笑容,說:「你厭惡這個帝國,我就替你推翻它,這樣不好麼?」
戴婭微翕眼睫,說:「這樣的甜言蜜語,對我可絲毫沒有作用。我知道,即使沒有我,你也會這樣做。此刻說這樣的話,只不過是為了討好我罷了。」
弗緹斯說:「我的主人,你不相信我對你的心意嗎?」
「不信。」她毫不猶豫地否決了,翠綠的眼眸裡流溢著諷刺之意:「除卻親情,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讓人類無條件地為別人付出。一切沒有緣由的示好,都是有預謀的陷阱。」
「你為什麼總是如此警惕?像是一隻驚弓之鳥。」弗緹斯用手掌撫了撫她黑絲鍛般的長髮,手指滑落到她的面頰上,反覆地廝磨著:「誰傷害了你嗎?」
戴婭啪得一聲,開啟了他的手掌。她斂起眉眼,說:「沒有人傷害過我。」
弗緹斯摟住了她,將她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隨即俯在她的耳旁,用低沉的嗓音喃呢說道:「從前的我一直是為了自私的慾望而在進行著戰爭。現在,我想試試看為了別人這樣做。」
戴婭咬了他一口,他肩膀上的肌肉讓戴婭的牙關有些疼。隨即,她飛速地推開了這個男人,自顧自地跑遠了。
叛軍的高層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弗緹斯,原因無他,因為他們的另外一個首領回來了。並且,他竟然開口為弗緹斯·加爾納求情。
那個年輕人叫做辛克萊·圖斯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仁慈勇敢的人。他出身自商人世家,極有智謀。和弗緹斯不同,他沒有濫殺無辜、手刃至親的傳聞,對一切邪道與惡魔都憎之入骨。快樂城裡的姑娘們都誇他有騎士的風度,翩翩優雅像個貴族之子。
他曾在號召別人加入自己的隊伍時,站在碼頭前對著大海的波浪允諾過,勢必會為了同胞的自由和權力戰鬥到底,將一切邪惡抹殺殆盡。他的人生就如屠龍史詩第一頁所撰的勇士一般,有了正義的旗號與勇敢的心,只等待用寶劍屠下惡龍的頭顱,再功成名就,成為人上之人。
正是因為辛克萊的背叛——或者說——他的計謀,弗緹斯·加爾納才會落入王軍手中,成為囚徒。而現在,這個曾經對弗緹斯最為憎惡不過的男人,卻為他求情——「他不惜代價、不計前嫌,也要將我從奧姆尼珀登中救出。這樣的弗緹斯,值得短暫的信任。」辛克萊說。
辛克萊的品德,對於快樂城的人來說就像檜木一樣可靠。他願意直言信賴的人,快樂城的人也願意信賴。
有了辛克萊與弗緹斯,菲利克斯終於開始了備戰。
因為對弗緹斯的戒備,叛軍的高層並不讓他參與籌劃。而他對此毫無不悅,只是每天都跟他的主人待在一起,想要享受戰爭前最後的歡愉。
這樣的跟隨,讓戴婭有些奇怪。
「你不忙嗎?」戴婭問。
「一點兒都不。」他回答。
他盤腿,坐在白色的地毯上,手裡捏著戴婭的腳掌。沒有佩戴飾品的腿白皙光滑,極為漂亮。戴婭單手託著面頰,側臥在柔軟的床褥中。她曲起的一條小腿探出了床鋪,垂落在弗緹斯的面前,任憑他隨意地捏玩著。
她用腳趾戳了戳他的額頭,漫不經心地說:「叛軍的首領原來是如此悠閒的麼?」
「他們不讓我幹活兒,只打算讓王軍來的時候,讓我去城牆上射一箭。」弗緹斯說:「我也毫無辦法。」
「你到底做了什麼,才會讓他們如此懼怕你?」戴婭問。
「可能因為我帶回了一個神宮裡的女武士?」他說。
戴婭蹙眉,豔麗的面龐上有了冰冷的惱意。她微一側頭,黑色的長髮如流水般自小臂上堆疊傾瀉而下。淺淡的光棲在她的眉尖,讓她的五官更顯不可侵犯。
「弗緹斯,你上次所說的……會讓你感到無比疼痛的地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