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戴婭氣餒了,她說:「等我下次弄一把鞭子來,你要是違逆我,我就抽你一下,讓你的臉變花。」
她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滿意,便把弗緹斯的事情拋之腦後了。而那個男人則從頭到尾都沒有對她的決定作出異議,就好像一個乖順忠心、任她魚肉的傀儡,只是在最後輕笑著說:「我的主人,我的臉本來就是花的。」
馬跑了一天,需要休息。他們兩人牽著馬,在山上慢慢地走著,朝著老太太所說的地方走去。戴婭想著剛才那老太太,喃喃地問:「弗緹斯,你有哥哥嗎?」
「沒有。」說:「我以前有一個弟弟。」
「以前?」
「現在沒有了。」
「死了?」
「我的家人全死了。」
戴婭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問話有哪裡不對勁,也不擔心自己是否會揭開弗緹斯的傷痕——反正那個男人很堅毅,什麼樣的痛苦都沒法傷害到他——她只是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那個老太太的兒子,為什麼在等死去的妹妹呢?」她問。
「瘋了吧。」
「……為什麼會瘋呢?」她又問。
「主人,我們這樣卑賤的平民,總會遇到生不如死的情況。」
戴婭的腳步停住了,她凝視著茫茫的夜色,如夢囈一般輕聲說道:「……生不如死?確實,活下來的人,才是不幸的人。」
弗緹斯拆開了布包,將其中裝著的一塊麵餅頂給她。麵餅粗劣乾燥,沒有味道,難以下嚥。戴婭蹙著眉頭,實在無法將它看做「食物」。弗緹斯三兩口吞下了麵餅,察覺到她的窘境,便對她說:「你等我一下。」
他抽出了自己的弓,往山野裡走去。不一會兒,獵了一隻極難抓到的飛禽回來,利索地拔羽毛、摘臟器,處理得乾乾淨淨,架在粗陋的火堆上轉著烤。
能夠獵到這樣的東西,已經算是不錯的成果。這林子裡好抓的飛禽走獸,早就被附近飢餓的村民打得乾乾淨淨。
戴婭坐在火堆旁,託著面頰,心裡覺得好玩。
弗緹斯好像什麼都會。
他會騎馬、射箭、打仗,力氣很大,身材端正,親吻她的時候,能讓她心臟撲撲直跳。火光映著他的臉,讓他像一位王子一樣英俊。只不過王子的臉上是不會有那樣一道可怖的疤痕的,王子也不會像他一樣,做別人的奴隸。
前後沒有村落,無處投宿。戴婭很想沐浴——她的神之力雖然可以保持周身的潔淨,但是終究比不上清水。所幸,附近有一條溪流,可以讓她簡單地擦洗四肢。
看到水流,她便想起曾經被她按入浴池的弗緹斯來,心裡的作弄之意又湧了起來。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溪流裡,讓溪水沖刷過自己潔白的足背。粼粼破碎的月光灑落在溪面上,也落在她光潔無瑕的足弓上。她用腳掌輕輕一勾,對弗緹斯說:「過來,親吻我的腳。」
這猶如驅使寵物一般的語氣,讓那個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即,他便安靜地起身,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從善如流地托起她小巧的腳掌。
他的拇指撫過戴婭可愛玲瓏的腳趾,正當他想要滿足那位難纏又刻薄的主人的要求時,她卻忽然伸出手,把他一齊扯入了冰冷的溪水之中。
溪水濺溼了他的衣服,他的面龐冷起來,眸光覆上一層寒意。雖然狼狽地跪在了溪水中,他卻緊緊地拽著她的腳踝,沒有鬆開,像是要凸顯自己的忠誠一般,很強硬地繼續先前的儀式——親吻她的腳尖。
這宣誓效忠的禮節,在無人能察的荒野裡完成。
戴婭覺得自己被握著的腳踝熱燙起來,她看著這個男人,腦海裡閃過許多東西——那些向著公主行禮的騎士們,也不過就是這樣,懷著絕對臣服的信念屈膝彎腰吧?
但是,弗緹斯跟那些風度翩翩、恪守禮儀與教條,篤信禁慾神祗的騎士可不一樣。
溪水被嘩啦啦地攪動著,夜色裡傳來她的驚呼與沙沙不絕的水波聲。不一會兒,則變成了低低的、哭泣似的嗚咽。
於是,原本的作弄遊戲,以戴婭的窘迫和逃離收場。她提著衣角,渾身軟綿綿的,彷彿被太陽曬了一下午。美豔逼人的面孔上,泛著嬌軟的薄紅色。
她環抱著膝蓋,在火堆旁坐了下來,小聲地嘟囔著:「你真是太放肆了。……怎麼可以那樣做。」
她將雙腿並的緊緊的,用手臂鎖住了膝蓋,腿根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顫著。火堆噼啪作響,小小的一團火光,在濃稠的夜色裡劈開了一線光明。
弗緹斯的頭髮還沾著溼漉漉的水珠,他被整個兒掀進了溪水裡,渾身上下都溼透了。他看著渾身乾爽的戴婭,說:「神官們外出可真是方便,什麼都不用帶。」
想要什麼,就唸一串咒語,然後憑空從手心拿出來。沐浴更衣也很方便,咒語喃喃唸完,便是全新的一身。戴婭雖然名義上不是神官,是侍奉著神祗的聖女,但她的本質和那些神官們還是一樣的。
她少時曾在神學院就讀,和她同窗的學生中,有一位漂亮得好似精靈般的少年。後來,那精緻到無可挑剔的少年在十三歲就成為了帝國第一神官,而現在的他,則被稱作國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