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緹斯,你要帶我去哪裡?」
馬背的顛簸,讓戴婭有些不適。她拽緊了男人的斗篷,呵斥道:「在出行前將自己的去處告知主人,並且懇求主人的饒恕,難道不是奴隸該做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裡滿是不悅和高傲。
弗緹斯不回答,他的面孔如同一片被冰覆蓋了的雪原,沒有纖毫表情的變化。他板著沉默的面孔,一手持韁,另一手卻在斗篷下動來動去。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溫暖,帶著劍繭和疤,肆意地在各種地方鑽動流連。
戴婭的面孔紅豔起來,宛如嬌嫩的蘋果。她恨恨地盯一眼面無表情的弗緹斯,低聲抱怨說:「假正經。」
明明他的雙手在做下流的事,臉上卻還能保持那副嚴肅整然的表情。
戴婭的面頰越來越紅,連耳根子都浸滿了緋紅之色。她咬著唇角,將自己的頭顱埋入了弗緹斯的懷中,免得自己這幅柔軟可欺的模樣落入他的眼中。模模糊糊、嘟嘟囔囔的聲音,從弗緹斯的懷裡悶悶傳來。
「你這個該死的惡徒、混蛋、死囚、奴隸……」
「主人說的對。」他回答:「您不是要四下游玩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名為菲利克斯,意思是‘快樂’。去到那裡,就能享受無限的快樂。」
這城市的名字聽起來很不錯,戴婭便應允了。
許久之後,馬蹄慢了下來。太陽微微西斜,一片金紅色在天邊漫開。在那片金紅色裡,顯現出一座村莊的輪廓來。
「我去買食物。」弗緹斯說著,就翻身下了馬。
他去村莊走了一趟,卻兩手空空地回來了。迎著主人不悅的面色,他解釋說:「這裡太貧窮了,有錢也買不到任何的食物和清水。」
「怎麼可能?」戴婭露出吃驚的神色來。
她從自己的額間摘下一串墜飾,遞了過去:「這串寶石足夠換取三四塊金子,難道還買不到一點食物?我從下都來,沿途能夠用錢財換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弗緹斯將她的手推了回去,說:「主人,就算有價值千金的珠寶在,你也不能讓他們變出本就沒有的東西來。……這座村子的食物已經告罄,只靠著挖掘地裡春季剩下的薯根為生。」
戴婭的臉上露出掃興的神情來:「真是無趣。難得離開了下都,我竟然還要為食物發愁嗎?」
從前的她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無須為清水和食物的來源發愁。離開神殿後,她以為靠著自己身上的珠寶與錢幣,足以過上無比優渥的生活,可是她想錯了。
兩個人又路過了數座村莊,夜幕時分,才在一棟破敗的屋舍前遇到了願意出售食物的人。
「我和我的主人從下都來,想要買一點糧食和清水。」弗緹斯說。
屋舍的主人是一個白髮蒼蒼、脊背佝僂的老太太。她蹣跚著腳步,用衰老的聲音笑呵呵地回答:「你的主人是一位身份不凡的殿下呀。」
戴婭牽著那匹馬,心想那是當然。這些平民再沒有眼力,也該明白自己的衣飾並不是窮人所能擁有的。
她正滿意於老太太的奉承,那老太太的下一句話,就讓她變了臉色。
「我的女兒和她有些像。都是那樣的年輕,漂亮,討人喜歡。穿著長裙,像是神宮裡把麥酒端給戰士英靈的仙女。」
戴婭的面孔惱了起來,她用食指反覆地繞著駿馬的韁繩,心裡滿滿都是不屑之語。駿馬嘶了一聲,好像是不耐煩地想從她手裡跑走。
她的身份,又豈是這種平民的女兒可以相比的?
竟然拿她和一個卑賤的村民相提並論……
她的不屑和鄙夷寫在了面孔上,絲毫沒有遮掩的意味,老太太卻好像沒看到一樣。也許是因為她很老了,眼睛不太好。老太在光下眯著眼找了會兒,將兩個布包遞給了弗緹斯。
「我不收錢。」老太說:「我活不了多久啦,錢財對我來說沒有用。要是你們有空,就去前面的山頭那裡,替我看一眼我的大兒子,他在那兒等我的女兒回來。算一算,這是第四年了。」
聽到這句話,戴婭安靜了會兒,竟然有些不自在地轉過了身去。
她不情願的聲音輕輕地傳來:「你的女兒去哪兒了?」
老太太挑亮了燭火,露出回憶的神色:「病死了。」
戴婭拽著韁繩的手指一緊,她飛速將額頭上那串墜飾摘下來,壓在了矮桌上。那串閃亮精美、價值高昂的飾品,在這間灰塵滿布的破落房屋裡閃著亮眼的光澤,極度地格格不入。
弗緹斯走過去,輕吻了她的額頭。
這個吻怪怪的,就像是他在獎勵著她,這讓戴婭覺得自己作為主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她立刻變得惡毒尖刻起來,惱怒地說:「弗緹斯,我沒有允許你碰我。現在,你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努力地想著該如何懲罰他——用手指抓花他的臉蛋,用匕首在他的身上開口,或者打斷他的腿。但是這一切懲罰對於這個彷彿沒有痛覺的男人來說,都是無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