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戴婭的命令,得到了弗緹斯簡短的回答。

「我的主人,請恕我無法從命。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你在違抗我的命令嗎?」

戴婭的神色尖刻起來,她用指甲刮蹭著弗緹斯的面龐,口中是濃重的威脅之意:「你是我的奴隸,卻想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弗緹斯,你不是人類,你只不過是我圈養的一條狗罷了。」

弗緹斯微微地皺起眉頭。

他的主人並沒有允許他起身,他卻擅自站了起來。迎著戴婭羞怒的目光,他將這個嬌矜高貴的女人攏入懷中,在她張口發出命令前就用舌頭將她的話語封死。

「唔……」

他的深吻,讓戴婭的身體漸漸柔軟下來,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輕淺的喘息。

「你這個……你這個……」她雙目略略地失神,口中卻還在掙扎著:「骯髒的、該死的……」

弗緹斯放開了她的身體,他用粗糲的指腹摩擦著戴婭的肌膚。

「主人。」他開口了,眸光沉如暗夜:「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只是簡單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這一回,戴婭的態度卻沒有那麼強硬了。可是她仍然不想答應奴僕的請求,嘟囔著說:「我的命令才是……唔……」

不甘的話語,被盡數吞入唇舌之中。

他的親吻帶著奇妙的魔力,讓戴婭心甘情願地沉淪放縱下去。即使知道兩人之間身份差別猶如雲泥,她也願意短暫地沉淪於這時間定格的一刻。

山坡上的風吹了起來,帶來一陣死亡的味道。弗緹斯鬆開了輕喘不已的戴婭,走到那把弓前,彎腰將它拔出了深插著的土地之中。

這把弓猶如深植在這滿溢著死亡氣息的土壤裡一樣,與周圍的地表渾然一體。它的周圍零散落著四五具形貌各異的屍體,都以痛苦翻滾、朝著弓掙扎伸出手臂的姿勢定格死去。半白骨化的軀體露在風霜之中,格外瘮人。

弗緹斯將斗篷的兜帽重新戴上,對自己的主人說:「山坡上有一座森林,你就在那座森林裡等我回來,不要踏出去。」

「弗緹斯……!」戴婭抓住他的衣角,惱怒地說:「我恩准你去完成你的事情,可你竟然讓我去那樣髒汙的所在,你太狂妄了。你不可能逃離我——你是我的東西。」

弗緹斯漠然聽完她的話,用手掌捧住她的面頰。

「山坡上的森林裡,住著討厭人類的矮人一族。只要有它們在,就沒有人敢於踏足那座森林。而你不一樣……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它們害怕我。」

說著,弗緹斯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湊近了自己的主人,在她的耳畔低聲說:「我不介意用其他的方式留下我的味道。但是,誠如我先前所言,那樣做是悖神的。我是光明之神虔誠而忠實的信徒,我做不到。」

說完這句話,他便扯緊了斗篷,朝著奧姆尼珀登的方向走去。他黑色的背影,與那些堆疊的屍塊和高聳的壁壘合二為一,彷彿他走進了張開著大口、吐露著死亡之息的地獄之門。

戴婭輕蔑地哼了一聲,便轉過身朝著那座森林前行。她就像是滴落墨汁之中的一滴純白顏料,在一片黑灰中透著耀目的光。風捲拂而過,她烏黑的長髮與白色的裙角被鼓起,烏髮間的深紅寶石像是綻在黑色麥野裡的一朵玫瑰。

她和海穆拉做了一個交易。

她向國王屈服,答應嫁給海穆拉。而他給出的代價,則是讓戴婭獲得夢寐以求的自由——在婚禮之前,她可以盡情地四處遊覽玩樂,縱情聲色。

「我割下弗緹斯·加爾納頭顱的那一天,」那時,海穆拉露著輕淺的笑意,對戴婭這樣說:「便是婚禮舉行的那一天。我會用弗緹斯的顱骨做成酒盞,為我們的姻緣慶賀。」

戴婭步入了森林,她的內心帶著淡淡的期願和憂愁——希望弗緹斯可不要倒霉地馬上就死了。

森林裡的小矮人們影影綽綽地浮現出了自己的身體輪廓。它們盯著這個美麗無比、猶如獲得神眷的女人,又開始了細密的竊竊私語。

「她是光明之神的侍奉者……人類的神官……」

「她身上有魔女阿芙莉亞的味道。」

「她背叛了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