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剛才康暮城按的是f1。她習慣性跟著他,忘記按自己的樓層,這會兒直接到了停車場。
來都來了,再折返上去,好像故意跟蹤,怪怪的。
她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幾步,閃耀的白熾燈,新粉刷的地面,鱗次櫛比的豪車,一段記憶倏然湧來。
真巧,上次也是這條路。
這家五星級酒店的門開在二樓,所以f1並不是1樓,而是地下一樓,真正的1樓是游泳池和健身房,外面的電梯進不去,必須從後面客房部走。
所以,她走的時候不知情況,按了f1,卻是直接到了地下室。
地下空空蕩蕩。
簡靜慢慢朝出口走,拐過一個彎時,冷不丁看見一個人。
格子襯衫。
「呃,你是……」格子襯衫認出她了,搶先開口,「怎麼你一個人?」
簡靜瞟了眼他開啟的車後備箱,微微一笑:「我覺得不好玩,就先走了,你是……?」
她做出很疑惑的表情。
他擦擦手心,靦腆地說:「周子盛是我表哥……那我送你回去吧。」
簡靜猶豫一下,搖搖頭:「不用,我打車走好了,沒事。」
年輕人便不再強求。
簡靜走出停車場,繞到街角,打出租回家。
心情頗佳。
沒看錯的話,表弟後備箱裡的異狀,是血。
回到家,她洗過澡,再次檢視無名女屍的通告,上面有一張打碼的照片,不過依稀能看出來並沒有受外傷。
警方發出來的衣物照片,也不見血跡。
按照本世界的日常,估摸著不是溺水身亡,就是投水自殺,謀殺還是少見的。
格子襯衫會因為她今天看到血跡,就決定殺她嗎?
簡靜托腮想了片刻,心裡慢慢有了底,爽快地上床睡覺。
翌日,週六,她早早醒了,回家探望父母。
簡家夫妻嚇了一跳,不知道她一大早過來幹什麼:「有什麼事嗎?」
「過來吃午飯。」簡靜窩在沙發裡,有一下沒一下刷著微博和朋友圈。
簡母鬆口氣,挎上菜籃子準備去買點好吃的,簡父還未退休,今早跑去工作的單位看了看,無事才回家。
中午吃飯,夫妻倆舊事重提。
「你也老大不小了。」簡母說,「之前給你介紹的,聊得怎麼樣?」
簡靜爽快道:「全拉黑了。」
簡母急了:「這是幹嘛?」
「看不上。」她說,「以後長得不好看的男人,別給我介紹了,看著就煩。」
簡父勸:「男的重要的不是看臉,還是要看有沒有本事。」
死過一次,簡靜對父母的心態已經全然變化。她親暱又堅決地說:「得啦,反正我不想勉強自己,男人嘛,這個不來,總有下個會來,一點耐心都沒有,還玩什麼呢?」
簡母悚然:「你個丫頭說什麼呢?什麼玩不玩的,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說實話。」她心平氣和道,「別催我了,別再給我介紹物件了,沒用的。」
簡家夫妻對視一眼,心裡都有點怪怪的。
他們還想說服她:「靜靜,我們對你沒別的要求,就想你平平安安過一輩子。現在趁爸爸媽媽還幹得動,你早點結婚生孩子,我們還可以幫你帶。」
簡靜笑笑,繼續吃飯。
簡家夫妻繼續努力:「以前介紹的不喜歡沒關係,我們不是要逼你……」
唸叨中,手機突然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簡靜點開來,是女老師的群發的:[你們聽說了嗎?南華小區那邊,發現了斷手斷腳……]
然後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影片,警方的黃色警戒線已經圍攏起來,外面圍著大堆吃瓜群眾。
來了。
假如只是看見血跡,其實沒必要殺人,這反倒容易暴露。
可要是撞見的第二天,就出了碎屍案呢?
有意思,這個世界居然也有碎屍案。
簡靜咬著筷子,笑了,道:「吃飽了,我走了。」
父母正準備再提一個新的相親物件——週末不相親,那不是浪費嗎?見她要走,趕忙問:「去哪兒?」
「忙。」簡靜到門口換好鞋,不知為何倏地頓住,扭頭說,「爸,媽。」
夫妻兩人:「啊?」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要為我擔心。」她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做什麼。」
簡靜望著父母,望著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家,微微笑著,重複了一遍:「別為我擔心。」
然後不等他們反應,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