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紅霞漫天,微風陣陣。
簡靜沿著小巷,一直走到了張家花園。這處景點本就冷門,除卻拍照的遊客,鮮少有人逗留到黃昏。
她避開看門的保安,拐入後廂房。
這裡就是張家千金的故居,也就是傳說中女鬼的家。此時此刻,廂房外的小院子裡擺上了香案,之前口口聲聲要走的龍大師,就在那裡準備儀式的用具。
「大師這是打算再試一次驅鬼?」她問。
龍大師說:「收了錢,總要辦事的。」
簡靜「噢」了聲,看向空無一人的景點房間。老實說,這種景點雖然大致上保留著過去的框架,可基本上都是重修過的,有的匠人技藝好,看起來仍然有過去的味道,有的手藝差,比奶奶家的老房子還新得多。
張家千金的故居也是如此,當年的繡樓早已毀於戰火,重修的古建築其實從未住過人。
可龍大師為什麼要在這裡舉辦儀式呢?
簡靜納悶著,卻沒有開口詢問。
紅日西沉,天色徹底轉暗,遊客的喧囂全被晚風帶走,只留下一院的靜謐。草叢裡的小燈亮起,卻好像接觸不靈,白光一閃一閃,時不時發出「呲呲」的聲響。
龍大師佈置好了香案,扭頭看她。
簡靜微笑,就是不走。
龍大師也沒說什麼,自顧自開始了儀式。
今天的驅鬼流程和前天一模一樣,同樣的經文,同樣的手勢,可比起那天動輒煙氣變化,硃砂消失,這次什麼也沒發生。
對,沒有妖風,沒有臭味,沒有吐血,就平平常常地開始,波瀾不驚地結束。
龍大師全程都很淡定。
簡靜腹誹:那天這麼多事兒,果然是表演吧?
「不錯。」龍大師冷不丁開口,竟然看穿了她的嘀咕,「那日我並未受到女鬼的襲擊,不過自導自演罷了。」
簡靜倒也沒有太失望:「為什麼?」
「收錢辦事罷了。」龍大師還是這句話。
「那天收了誰的錢,辦什麼事,我都知道了。可今天呢?」簡靜問,「先前鬧鬼都是人為,你又在驅什麼鬼?」
龍大師神態自若:「李培請我來驅什麼鬼,我驅的就是什麼鬼。」
「現在驅走了嗎?」
「假如她不再作惡,那便是驅走了。」
簡靜:「……」
這人有沒有真本事尚不好說,可江湖經驗一欄絕對點滿。
「你說我居然還活著,是什麼意思?」她乾脆不去糾結真假,單刀直入,「別說是一時口快,你分明是專程說給我聽的。」
龍大師不置可否,只幽幽道:「你身上有大麻煩。」
「所以呢?」
「有人要你死。」他明確告知,「以我的經驗,你應該已經死了,可不知道為什麼還活著。」
停頓片刻,又道,「可我感覺得到,時間不會太久。」
「什麼?」
龍大師看著她,眼底閃動著捉摸不定的深意,幾近預言般開口:「死亡離你更近了。」
呲啦。
草叢裡的路燈齊齊一閃,同時熄滅,無邊無際的陰影靠攏。
天地一片漆黑。
*
簡靜查了一下龍大師的資料,發現他在南洋一帶確實小有名氣,許多真真假假的都市傳聞都提到過他。
甚至上次參加拍賣會遇到的丑牛,真實身份是南洋富商的傢伙,也說龍大師名頭極響,非常靈驗,很少有失手的時候。
他有很多傳奇經歷,捉小鬼,問狐仙,驅邪靈,拍出來能湊一個鬼片系列。
然而,簡靜依舊將信將疑,包括他最後的提醒。
死亡離你更近了。
聽著好像很嚇人對不對,可仔細一想,誰不是離死亡更近了呢?
於是她又陷入了薛定諤的唯心主義。
要真信,好像有那麼回事兒,若不信,也可以沒那麼回事兒。
[系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給個解釋]
[抱歉,這不在系統工作範圍,請宿主自行探索]
簡靜略微糾結。
詛咒的倒計時被凍結,她並不算急切,可誰身上揹著這樣的一個定時炸彈,都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然而,正兒八經地跑去求神拜佛,請人幫忙祛除詛咒,又哪裡怪怪的。
思來想去,簡靜決定去趟龍虎山,以前聯絡過幾次的何道長就在那裡修行。
那日,何道長正在直播。
他不僅是個道士,還是一個作家。近兩年短影片爆火,也拍起了影片,講解道家文化,算是一個知名網紅了。
「今天和大家講一講龍虎山天師府的歷史……」何道長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典故人文信手拈來,吸引了眾多遊客的目光。
簡靜隨大流,在一旁蹭解說。
半小時後,直播結束。
何道長扭頭就看到了簡靜,辨認一會兒,遲疑地問:「簡靜老師?」
「道長你好。」簡靜微微笑。
「差點沒認出來,真人比熒幕上好看。」兩人聊過幾次,也算是網友了,何道長自來熟得很,「來旅遊?」
「算是吧。」簡靜上上下下打量他,也笑,「我也沒想到道長你這麼……」
「時髦?」
「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