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了一些細微的不自然之處。
避讓的動作太敏捷，肌肉並不聽從大腦的指揮，而是遵從肌肉記憶，以最安全高效的方式執行。
要剋制訓練出來的本能，比忍住不吃冰激凌難得多。
她鬱郁沮喪。
「已經做得很好了。」宗野笑道，「你肯定經常觀察別人，知道什麼地方需要留意，只是身體無法短時間內習慣這些負重。」
簡靜問：「要多久才能看不出來？」
「每天穿這套裝備十個小時，一週之後就會明顯改善。」他說，「人體的適應能力很強，但你必須挖掘自己的潛能。」
簡靜長嘆一聲，無可奈何。
「好了，理論就到此為止。」他道，「我現在開始教你做最簡單的易容。猜猜看，易容由淺到深都是什麼？」
簡靜：「衣著髮型、皮膚五官、體態動作。」
「全對。」他鼓鼓掌，笑了，「那麼作為獎勵，我們跳過第一步，直接進入第二步，怎麼樣？」
她道：「我沒意見。」
宗野說：「一般的粉底液只能改變膚色，要做出特殊的膚感，需要再貼一層模擬皮膚。」
他剪開一塊無色的透明軟膜，蘸水貼在她的手臂外側。簡靜好奇地撫摸，質感類似醫用敷料，透氣輕薄，並沒有很難受。
「用這個讓你的皮膚變得粗糙，然後，用粉底全部塗抹均勻。」他道，「記住不能一模一樣，外側的膚色肯定要比內側的深——細節決定一切。」
簡靜愉快道：「我知道，然後呢？」
「身上的皮膚比較簡單。」宗野道，「五官的調整就比較麻煩了。」
他撫摸她的臉頰，微笑道：「要不要試試看？」
「要。」她說，「我想變成瑪麗蓮夢露。」
宗野忍俊不禁：「跨人種是最複雜的偽裝，你也太高估我了。」
簡靜無辜地眨眨眼。
這可不能怪她，只有性感尤物才能鎮得住狐狸精啊。
「兔子小姐，偽裝的最高境界是普通，避免被注意的關鍵是平庸。」他握住她的下頜，微微抬高，嘆道，「不過你這張面孔，確實叫人下不去手。」
她道：「這是誇我嗎？」
「毫無疑問。」他說是這麼說，卻已經老實不客氣地拆開一副牙套，「張嘴，咬住它。」
簡靜只覺口腔被撐開，舌頭牙齒被約束住，難受極了。
她呸呸：「好難受。」
「這是最容易的道具。」他左右看看，失笑，「是不是太大了，這個不太吻合你的尺寸，將就一下吧。」
「牙痛。」簡靜表情痛苦，吐字都含糊起來。
「抱歉抱歉，換一個吧。」宗野攤開手，「吐出來。」
舌尖使勁推撬牙套的邊緣，卻怎麼都無法脫落。簡靜用力按壓臉頰，好半天才成功取出來。
她悻然：「這東西怎麼這麼牢靠？」
「方法不對。」宗野拿過她挑戰失敗的道具，徑直塞入口中，牙關輕輕一磕，立即扣合，自然又輕鬆。
簡靜：「……」
他再從外部捏住牙齦的位置，往上一推，馬上又取了出來，一點都不難。
「我定做一副小的送給你。」他輕笑道，「下一個。」
接下來是膠帶的使用。
簡靜說：「我知道這個，可以改變臉的輪廓。」她貼住自己的臉頰，使勁往而後貼住，臉部的肌肉頓時上提，彷彿削骨，立竿見影。
「這樣太不自然了。」宗野湊近，替她揭去臉上的膠帶，指尖時而觸碰，時而分離，彷彿落在臉上的春雨，滴滴答答，似有若無。
他道：「一般我會用矽膠和膠帶搭配使用，改變上半張臉的樣子。」
矽膠塑寬鼻翼，膠帶貼小眼睛，再貼上一些痤瘡，最後粉底隨意拍了拍，一個額頭微黑，臉孔圓潤，看臉就知道是微胖的姑娘出現在鏡中。
簡靜幾乎能立即找到搭配的元素：黑框眼鏡，中短髮，愛喝奶茶，背包上掛幾串花裡胡哨的人偶，熱愛追星，口頭禪是「我真要減肥了」。
——作家腦補人設真的毫無壓力。
然而！
「確實很平庸。」她心情複雜，「我頂著這張臉走到街上，世界可能完全不同了吧。」
宗野微笑：「視角放低一點不是壞事。」
美人總是享有特權的，進商店會有人主動開門，買東西老闆永遠耐心十足，吃飯的時候，服務生的笑容也更真切。
然而，絕大多數人享受不到這樣的便利。
偶爾變成一個普通人，會對世界有更真實的瞭解。
「隱藏在面具後面，會看到平時看不見的東西。」宗野支著頭，含笑凝視，「要不要試試看？」
簡靜揚眉。
「用現在的樣子，去見你熟悉的人。」他誘惑道，「也許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她輕輕吸口氣，驟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