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經理略微動了動，調整了僵硬的坐姿。
「小談和我們說過，他以前過敏進過醫院，但也就隨口一說。至於浴袍我就更糊塗了。」她將手放在桌上，從容不迫地反問，「警官，你現在似乎將我當成了嫌疑人？」
季風定定看了她半晌，倏然一笑，道：「賀女士，你對什麼東西過敏嗎？」
敏經理說：「我沒有注意過這方面的事。」
「6月12日，你在一家藥店購買了抗過敏藥。」季風開啟遙控器，給她播放調閱的藥店監控，「這個你怎麼解釋？」
「會所裡的女孩很多沒有醫保，我經常替她們買藥，可能誰給我的單子上就有這種個。」她偏了偏頭，髮絲垂落在雪白的面頰，語氣困惑，「警官，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你們要懷疑我？就因為我和趙哥很熟嗎？」
她搖搖頭，誠懇地表示：「我有自己的事業，絕不會為了一個不熟的男人做犯法的事。」
「賀女士，我也不想懷疑你啊。」季風一臉誠懇，「可是，有證詞稱，你當晚曾出現在死者的房間中，身上穿的衣服又有死者的血跡，這也太巧了。」
敏經理抿住唇，心念電轉。
是小錢，還是小談？
「也許小談弄錯了。我在門外叫老闆的時候，他應該聽到了我的聲音，以為我在屋裡。」她給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季風問：「你的意思是，他栽贓你？」
「當然不是，但小談那天的情況不對勁，弄錯了也說不定。」她道。
季風搖搖頭，話鋒一轉，又問：「我再問你一遍，你和趙立強是什麼關係？」
敏經理愣住了。
聽這話音，是老趙？所以他們才反覆詢問他們的關係？
糟糕，按照她之前的說法，她和老趙關係密切，甚至老趙還會醉後失言，雙方並無齟齬。
「是老趙說他看到了我？」她試探，「什麼時候？我不知道啊。」
——
觀察室。
祝雅楠顯而易見地放鬆了：「她中計了。」
簡靜坐在椅子上，喝口咖啡，抱怨道：「慢死了，問個口供一個多小時。」
「敵人狡猾嘛。」老高解說流程，「先示好，再進攻，最後虛晃一招，令她自亂陣腳，才能一擊必殺。」
簡靜吐槽：「季風別的不行，挖坑的本事最厲害。」
「審訊也是一門技術活啊。」老高為同事仗義執言，「換我得三個小時。」
她撇撇嘴，繼續圍觀。
——
季風開始切入案情：「現在，案件有這麼一種可能，你聽聽啊。」
「10點50分左右，你進入死者房間，找藉口將他騙至客廳，然後用準備好的陶器擊打他的頭部，死者醉酒，無力反抗，重傷倒地。隨後，你進入臥室，給談豪注射抗過敏藥，並按上他的指紋。當然，也可能是提前就想辦法讓他的指紋留在了上面。
「然而，等你想離開時，卻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你反鎖上門，聽見了趙立強的聲音。幸好你提前錄製了音訊——這本該是你離開後，與某人一起聽見的，方便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現在提前使用，打算製造死者仍然活著的假象。
「可惜的是，趙立強聽見爭執聲，生怕出事，馬上去找錢磊開門。你知道計劃出現了意外，只好鋌而走險，選擇留在房內，並調整沙發的角度，為自己留出視線死角。
「一切如你所料，外面的人一進來，就被屍體吸引了注意力，你趁機離開，卻沒想到，有人留意到了你的蹤跡。」
季風將一份檔案放置桌上，道：「這是他的口供，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敏經理勉強道：「有證據嗎？」
「有證人。」
「如果他的證詞不足以採信呢？」敏經理反問。
「你的意思是，他誣陷你？」季風訝異地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事已至此，敏經理顧不得許多，冒險道：「趙立強一直追求我，希望我和他在一起，我拒絕了好幾次。他因為這事，特別記恨我。」
她越說，思路越順暢。
現在想想，之前老趙突然提出和她結婚，也許有備而來。她若拒絕，他便在警方面前提了幾句，藉此施加壓力，逼她同意。
是了，肯定是這樣，他缺錢，又對金翠華宮勢在必得。
敏經理抬起頭，眼睛不閃不避，看向對面的警察。
他神情凝重，眉頭微皺，似乎在評判她話中的真假。見此情狀，她心中不由升起些許希望，如果有確鑿的證據，警方肯定不是這個態度。
賭一賭。
「我記得發現屍體的是兩個人，沒道理他看到了，小錢和小談都看不到吧？」敏經理孤注一擲，直接道，「他在胡說八道。」
季風若有所思：「你和談豪、錢磊關係怎麼樣？」
敏經理道：「我和小談私交比較好，但和錢磊不熟，只是普通的同事。他完全沒必要為我遮掩。」
「是嗎？」季風微微一笑，圖窮匕見，「可提供證詞的人，就是錢磊。」
敏經理的笑容僵住了。
「兩位也不是沒關係。」他不緊不慢道，「他之前在你工作的小區當過保安，據物業說，他幫你找到過丟失的物品，你專門感謝過他。後來，他因為犯罪記錄被開除，你也為他說過話。」
「錢磊說，他很感激你沒有歧視他，還替他介紹工作。所以，當時看到你出現在死者的房間，他不僅裝作沒看到，還幫你遮擋了其他人的視線。」
季風問：「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審訊室裡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