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自己的身世,辛驀然有對很多年的猜測。他甚至曾去問父親。生父到底叫辛什麼。
母親給予的回答讓人瞠目結舌。她說,那個人叫辛棄疾。
辛驀然完全傻掉了!
在他印象裡母親雖然並不是不芶言笑的那一類,但是至少,他從未見過她出言不慎亂開玩笑。
然而剛才她卻說自己的生父叫辛棄疾……她以為中學課本就不背誦古詩詞了麼?!
「或者說,你就把辛棄疾當作自己的生父吧。」當時母親還笑盈盈地這麼加了一句。
搞什麼啊?驀然心裡有些憤憤然。不告訴也就算了,亂開什麼玩笑呢?這麼大的事情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麼?
後來,驀然去和父親衛彬抱怨此事,他說母親信口開河,把自己的問題不當回事。
那時候他和衛彬已經無話不談了。
驀然把母親亂開玩笑的事兒和父親說了,他原以為父親聽了會一笑了之或者說幾句安慰的話,但卻沒想到。衛彬怔了怔。
「啊,沒想到你媽媽真的會這麼說。」他說,「唔,早點告訴你也不是不好……」
驀然呆了呆:「什麼?早點告訴我什麼?」
「就是媽媽說的啊。」衛彬說。「你的生父是辛棄疾。」
一瞬間,驀然覺得火星撞上了地球!
「我不是在開玩笑呀爸爸,」他繼續耐心地說,「你不覺得媽媽這樣隨便搪塞我,很不對麼?她不想說就不說嘛,幹嗎找這麼拙劣的藉口?」
「可她沒有找藉口呀?」衛彬有點詫異,「驀然,你幹嗎不信她呢?」
驀然頓時火往上撞!他那時候已經高一了,個頭都趕上了父親。
「哦,因為我叫辛驀然所以生父就是辛棄疾?!」他憤憤道,「那霍姍姓霍,您是不是還得告訴我,她的生父是霍去病?!」
衛彬聽了,卻笑起來:「哦。我也沒想要瞞著你。唔,雖然還差一兩年……」
「……」
於是那段時間,驀然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帶著妹妹離家出走——既然父母的腦子一同進了水,他覺得自己還是帶著寶貝妹妹離開比較安全。
幾年之後,辛驀然滿了十八歲。
生日過後的某天,衛彬把他叫到跟前,對他說有事情要告訴他。
辛驀然一陣緊張!
「是有關你的生父的事情。」衛彬說,「以及其它相關的事情……現在已經可以告訴你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十分平靜。
「呃……那,他是個什麼人呢?」驀然緊緊盯著父親。
豈料衛彬站起身來,拿過車鑰匙:「要想知道清楚,我得帶你去一個地方,那兒儲藏著所有的資料。」
資料?
驀然有點糊塗,自己的身世難道幾句話還說不清楚?生父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竟然會有當年的資料留存下來……
但是他已經來不及問了,只能跑跟著父親下了樓。
父子倆上了車,辛驀然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父親的臉色,但是他從衛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那甚至都不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呃,爸爸,咱們這是要去哪兒?」驀然問。
「去追尋事實的真相。」衛彬笑了一下,「去局裡。」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一座高大建築物前。
驀然知道這裡,這是衛彬在調去科學院之前曾經工作過的單位,瑄瑄的媽媽和曉墨的爸爸也在這兒上班。
爸爸帶自己到這兒來幹嗎?
但是衛彬沒有做更多的解釋,只是示意他下車,跟著自己往裡面走。
雖然知道這裡,但是驀然從未進入過這座建築物,他知道這是保密單位,是研究保密儀器的,父親的專業是理論物理,大概之前曾經在此處從事過研究。
進入之前,驀然接受了檢查。整個過程的嚴格,過了他的想象。
「是因為地方太特殊,關係重大。」衛彬解釋道,「所以必須這麼嚴格,不然就會出亂子。」
驀然沒做聲,但他心裡卻越來越糊塗:生父到底是什麼人?未來世界的機器人麼?怎麼場景這麼像《終結者2》?
坐電梯來到17樓,衛彬用特殊鑰匙開啟一扇銀色的金屬大門。
「多少年沒來這兒了,翻新的那一年我就去了科學院。」他說,「要不是今天必須告訴你真相,連我都不能進到這裡面來。」
衛彬帶驀然進入的房間有點像投影室,他叫驀然等一下,然後自己去取資料。
過了一會兒,衛彬帶著兩包資料回來,然後把它們放在驀然的面前。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你生父的。」衛彬指了指那資料,「其他人的雖然不能給你看詳細資料,但等會兒結束以後,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驀然沒來由地有點緊張!
由空調機控制的室內空氣本來並不乾燥,但是驀然仍然覺得喉頭有點乾澀。
然後他就看著衛彬拿過自己生父的那一份資料檔案
,繞開繩線,開啟封口,取出一張照片放進投影儀。
燈光暗了下來,面前的幕布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照片!
驀然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個看起來很尋常的普通中年男人,短,高高的個頭,裝束也沒什麼出奇之處。
但他的臉孔,和驀然是那麼相似!
驀然的耳畔,轟然一聲!
他終於看見了自己的生父!這個人一定就是他的生父,絕對沒錯的,自己在鏡子裡見過無數次的臉孔。此刻和這照片上的男人儼然重合!
「他……」驀然有點結巴,「他就是我的生父?」
衛彬點點頭:「是的。他就是驀然你的生父,辛棄疾。」
小小的房間裡,空氣停滯了一下。
驀然莫名其妙回過頭看著衛彬:「什麼?」
「我說,他就是你的生父。」衛彬又慢慢的,頓地重複了一遍,「你的生父就是辛棄疾——南宋的那個。」
驀然的臉,僵硬了!
他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於是表情扭曲成了一個十分奇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