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很快到了家,衛彬叫兒子先樓,他去停車。
剛拿鑰匙開啟門,還沒放下包。驀然就覺得從客廳裡「通」地彈出一個炮彈,撞到自己身上!
「哥哥!……」
驀然苦笑,他只得用雙手抱住妹妹。霍姍的胳膊吊在驀然脖子上,兩腳跳起來,完全是以樹袋熊的姿勢掛在他的身上。
「這就是你見面打招呼的方式啊姍姍?」他故意說,「怎麼一年沒見。到乎感覺變沉了?」
霍姍大驚,旋即鬆手!
「我變胖了?!」她大叫,又衝進裡面房間照鏡子,「媽媽!哥哥說我胖了!」
林蘭從廚房出來:「哪兒胖了啊成天減肥……哦,驀然你回來了?」
那年林蘭已經過了五十歲了。但她依然消瘦,腰背挺直。林蘭並不是那種花費大量金錢與精力去保養容顏的女人,不過身體裡的活力卻讓她保持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年輕態。甚至連白皙的面龐都只有眼角呈現淡淡的皺紋。
每次想到母親,驀然的腦海裡總會浮現出好多年前的那幅畫卷:初三的時候,母親曾送他去上過暑期培訓班,那個夏天,母親經常穿一條快及腳踝的寬擺長裙,裙子是大塊的橙色和紅色,反射著烈日,更是亮的讓人睜不開眼睛。豐沛的黑有幾絲被汗黏在白皙的後脖頸上,但她卻不用手去拂弄……那時林蘭總戴著耀眼的金色手鐲,鮮亮陌生的衣裙長大而寬鬆,在完全無風的天氣裡也總好像在輕輕飄動,母親那種穿戴,極惹人注目,而且那裙子顯得她的個兒那麼高,可母親似乎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這讓辛驀然覺得她就是那麼漂亮奪目,堂而皇之的美麗,母親永遠充滿信心,從不畏畏縮縮,連她走起路來,腳步都那麼堅定,一如異域男子。
那時候驀然第一次以一個異性,而不是兒子的角度來觀察他的母親,他也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父親堅持要娶這樣的母親,哪怕當時母親已經和別人生下了自己……
收起思緒,驀然放下包:「媽媽……」
「總算回家了。」她走到驀然面前,凝視著兒子,手輕輕撫摸著他耳後鬢,「有一年沒見了,乖兒子。」
讓驀然驚詫的是,母親柔潤的眼眸。此時竟閃爍著感懷的光芒——那是蒼老的跡象!
現這一點,他的胸膛好像掠過一道滾水!
初春的午後,母親的手有些冰冷。潮溼的香氣縈繞著驀然,他的鼻子微微酸。
「挺好的!」驀然故意大聲笑道。「您沒看我都變壯實了麼?」
林蘭也笑起來:「嗯,比在家的時候壯實了一圈。」
「哦對了!給我看看您繡那花兒!」
驀然的話還沒說完,妹妹就迸出一陣大笑!
「快快!媽,讓哥哥看看你繡那花兒!」
豈料被女兒這麼一說,林蘭的臉上露出氣惱的神色:「除了禍害我你還會什麼呀姍姍?就不知道給你媽留點面子?」
「爸爸路上還誇您繡得好呢。」驀然說,「怎麼就不給我看看?」
林蘭鬱悶地嘟囔了一句:「就繡了一根花枝,有什麼好看的?」
「光桿花枝?」
姍姍在旁邊樂不可支:「媽媽要繡‘富貴耄耋’,哥,去年就放下話了:給繡個大的掛在家裡。」
「然後呢?」
富貴耄耋是牡丹旁貓兒撲蝶。牡丹是「富貴」,貓、蝶則諧音「耄耋」。
姍姍轉過身,乾脆從父母房間把那幅繡品找了出來:「喏!」
驀然定睛一看,真的只有光桿花枝以及一丁點兒牡丹花瓣的痕跡。
「牡丹呢?」他看著母親。
「……這不是還沒繡麼。」林蘭恨恨說。她繡了一年,好容易才繡出了一點點在上面。
「哪兒啊,明明是花給人拔了!」姍姍說。
「拔了?為啥拔了?」
「咦?蝴蝶沒了還留著花兒幹嗎?」
「那蝴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