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九十九章 范蠡帶來的訊息

雖然不是太聽得懂他們夫婦的調侃。范蠡也道:「從各方面權衡,大王都不會輕易放走夫人您的。」

「可是範大夫,那我怎麼辦呢?」方無應擺出一副十分無辜的神態。「自己的妻子變成了一國之後,我這個‘前夫’還留在此處,豈不礙事?」

「嗯,這個嘛……」范蠡頓了一下,「明日大宴群臣時,方義士,國君要親賜佳釀與你。」范蠡的話說到這兒,已經十分明白了。

房間之內,三個人都沉默下來。事態一夜間激變到這個地步,他們都有了荒謬之感。

「哼,可真是過河拆橋。」蘇虹冷笑,「外子替他攻打吳國出了這麼多力,最後卻落得一杯毒酒的下場。」

「夫人,此事,只有大王與文種密謀,恰恰被我得知,現如今我又告訴了二位,請二位儘早做準備。」范蠡說到這兒,神色也終於凝重起來。「今夜能逃就最好,如若不能官方招牌猛男四菜一躺上傳兩位也要在明日赴宴之前,離開越國。」

蘇虹的神色有點疲倦,她嘆了口氣:「多謝範大夫告知我們此事。」

「夫人說得哪裡話。」范蠡起身道,「上次夫人肯完成我拜託的事情,我理應予以回報。再者,我對越國的忠誠心,也還沒到那個地步。」

他說完,笑了笑,不再多言,旋即告辭離去。

目送范蠡離開,方無應回到桌前坐下,他撐著腮幫,像是在想什麼。

蘇虹仍舊是一副憤憤的樣子,剛才范蠡的話,氣得她胃疼。

「……什麼玩意兒!他以為我們是木偶,砍掉一個留一個,他以為我會那麼老實聽話?!」

「不然還能怎麼辦?」方無應懶懶道,「不殺了我,你始終都想走人……索性弄乾淨點,讓你死了這條心。」

「他要是敢去動你,我就把他的人頭掛去姑蘇城!像辛曉琪唱那歌兒一樣,就讓他和夫差兩兩相望!」

方無應一愣,大笑起來。

「你還笑!」蘇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別磨蹭了!快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吧!我給雷鈞他們資訊……」

「可是,西施怎麼辦?」

方無應這一句話,讓原本在收拾東西的蘇虹也停了下來。

「文種,不會留著她的吧?」方無應說,「尤其不會讓那個孩子……」

蘇虹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她慢慢坐下來。

「咱們就算今晚去救她,怕是也來不及了……」

方無應的眼睛轉來轉去,好像陷入了什麼古怪的思維裡。看他半天不出聲,蘇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喂,在想什麼?」

「蘇虹,還記得《墨子》麼?」他突然問。

「墨子?」蘇虹一愣,「幹嘛?」

「《墨子》裡,記載了西施之死。」方無應說,「《墨子親士》篇曰:‘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

蘇虹愣了一下,點點頭:「‘……西施之沈,其美也;吳起之裂。其事也。’墨翟小朋友還差五年才能出生呢。」

「嗯,但這是最早的一份提及西施的文獻了。而且你還記得,是誰下令將西施沉湖的麼?」

「說法不一,有一種說法是越王后……」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歷史上,對西施的結局有很多種說法,沉湖,和范蠡泛舟太湖,下落不明。但是很多史料都更肯定前者,至少就目前狀況來看。夷光是沒可能被勾踐和文種輕易放走,然後逍遙自在地和范蠡去泛什麼輕舟的。

「蘇虹,眼下越國的王后之位還空缺著。」方無應看著她,「但詭異之處就在於,勾踐竟要立你為後——蘇虹,是咱們攪亂了這段歷史。把它變成了如今這樣子,可是你我若在今晚消失,他怎麼辦?西施怎麼辦?越國往後又該怎麼辦?」

蘇虹被他給問住了。

「此事的劇本有很多,就看你我選擇哪一種了。」方無應說,「《吳越春秋》和《越絕書》對此事的記載就完全不同,絕大部分吳越史都更傾向於口口相傳的民間說法。到現在我們都不能考證出確鑿的證據。‘越浮西施於江,令隨鴟夷以終’,這麼多年,人們都這麼說,可究竟是誰幹的這件事呢?」

蘇虹驚詫地望著方無應,她覺得她有點明白丈夫的意思了。

那天晚上,方無應從蘇虹住處出來,返回自己的軍營。當晚無月。只有黯淡的星光在頭頂閃爍。想著剛剛和蘇虹還有雷鈞他們密謀的事情,方無應的心中,也不由有些緊張。

他在和蘇虹參與歷史,甚至是自創歷史,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之前他們僅僅是跟著歷史走,那都是被動態的,然而如今,卻成了主動態。不,歷史並不只是掌握在他和蘇虹手中,如今這個越國,更像一臺傀儡戲,每個人手中都牽著一根線:他和蘇虹、勾踐、文種、范蠡這是一場巧妙的合作,甚至是在對方毫不知情的狀況下的合作,而不管怎樣,他得把這場戲好好演到落幕。

方無應心中明白,這計劃只他和蘇虹是玩不轉的,還得要范蠡幫忙。他必須去找那個貪財鬼……

「方義士。」

聽見面前有人喊自己,方無應才猛然抬頭!

「哦,是文種上大夫。」他慌忙客氣地鞠躬行禮。

「您這是……剛從夫人處回來麼?」文種看看他,「連日車馬勞頓,辛苦你們夫婦了。」

「哪裡哪裡。」方無應一片客氣謙遜的神色,「是為國家的大事效力,愚夫婦哪怕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肝腦塗地,在所不惜……」文種低聲說著,卻微微一笑,「說得好。方義士,明日大王要大宴群臣,可莫要來遲了哦!」

「一定,一定!」

於是倆人作別,各自往自己的住處去。

待文種走遠,方無應這才回過身。他的腳步放慢,有什麼,在方無應的腦海裡如閃電一劃而過!他猛然轉身,遙望著那幾乎消失的背影。

方無應明白他為何看文種如此眼熟了。

他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男人。是的,那男人和文種一樣,也是如此無情,將一切人和事都化為成敗的因素,希望藉此,將手中的君王訓練成一臺治國機器,期盼能在自己的掌心誕生一代明君,天下霸主。在他們的眼中,君王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種獨特的存在,所以君王不需要情感,只需要謀略。不需要撫慰,只需要殺伐。

那個男人的名字,叫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