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出聲。」方無應用最低的聲音說,「他們搜不到人自然會離開,否則咱倆都沒命。」
然後,他就聽見梅妃惴惴道:「將軍為何要冒險救我?」
「剛才不是說了麼?」方無應低笑了一下,「卑職生了犯上之心,暗中傾慕娘娘實已多年……」
他聽不見梅妃的聲音。
琢磨著玩笑是不是開得太過頭了,方無應忽然聽見一陣壓抑的低泣。
「怎麼了?」他有點慌。
「……為何不帶我走?」梅妃的聲音帶著哭腔,「陛下為何不肯帶我走呢?卻要留我在此處受辱。」
方無應沉默,良久,才道:「就算跟著李氏子,也不會有好結果。你等著吧,胖丫頭比你死得慘呢。」
他感覺黑暗中,梅妃一驚!
「楊妃死了?!」
方無應沉默。
「她怎麼會死的?!」梅妃萬分驚訝,「莫不是趕上了亂兵?天啊……」
「她死了你不高興?」方無應哼了一聲,「不是她,你能在那鬼地方呆十年麼?」
他這麼一說,梅妃忽然沉默了。
「……那不關她的事。」
「你失寵,不關她的事?」方無應諷刺地看了她一眼,「那關誰的事?你不恨她?」
梅妃的眼簾垂下了。半晌,才道:「我再怎麼恨她,她也不該喪命。」
「我的天!」
「再說……再說如今人都死了,而且她還那麼年輕……她怎麼會死的呢?」
「得得,又來了。」方無應嘆了口氣,「這方面你倒是一點兒沒改,善得簡直沒了原則——哼,和俺正好相反,咱倆就是奧利奧黑白配,真他媽登對。」
完全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梅妃沉默良久,才說:「十年,是夠久的。」
「什麼?」
「有什麼事情是十年時間都想不明白的呢?」她忽然輕聲說,「還有什麼,是獨自呆了十年,還不肯放手的呢?」
方無應看看她,伸手指指她懷裡的織錦:「這個,你就不肯放手。壞的倒是容易放手,好的就難了。」
梅妃的神色有幾分悽然,她正想說點什麼,方無應忽然伸手掩住她的口:「……來了!」
從外面的暴風疾雨裡,他們漸漸能分辨出靴子紛亂踏地之聲,似乎是有一大群人闖了進來!
他們嘈雜的胡語,方無應聽了個七七八八,這群人絕大多數是突厥人,全都有兵器,他們在尋找那個「吐火人」,方無應明白,他們在找小於那柄軍用噴火槍,至少這說明雷鈞他們還沒落入這群亂兵之手。
四散的搜查,砸碎東西的響聲此起彼伏,方無應挨著梅妃,他能感覺那女子渾身在抖!
她還是害怕的,他突然想,雖然做好了以死相拼的準備,可真到了兵刃之下,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抖……
搜查未果,亂兵們略停了停,方無應側耳仔細聽,卻聽見了不詳的聲音:劈開木料的巨響!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秒之後,迅反應過來:他們要燒掉這座宮殿!
果不其然,空氣中出現了焦糊的氣味,有「嗶嗶剝剝」的輕響傳來,煙霧越來越濃,嗆得梅妃忍不住一陣輕咳。
方無應想去捂住她的嘴,但已經晚了,女性的咳嗽聲引起了縱火者的注意,一陣腳步聲往他們藏身處撲過來!
已經沒有辦法再躲藏了,方無應索性跳出躲避的屏障!
濃煙裡突然竄出一個人,亂兵們被嚇了一跳!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幾柄胡刀齊齊衝著方無應刺過去!
……在砍倒第三個亂兵時,方無應暗暗焦急起來:胡人像蜜蜂一樣不斷湧入,他一個人再如何強大,也難敵這麼多人的圍攻。
另外,他心中,還有一個難以言明的疑惑:這樣的殺戮,真的可以麼?再這樣胡亂砍殺下去,自己……和從前的慕容衝又有什麼區別?
不可否認,做特種兵也是要取人性命的,幾年前,他曾和小楊李建國在中緬邊境伏擊過毒販。
那才是一群真正喪心病狂的傢伙,他們專為緬北大毒梟護送毒品,從秘密通道進入中國雲南邊境,緬北許多民族長期靠種植罌粟為生,地方民族武裝也有「以毒養軍,以軍護毒」的傳統,所使用的僱傭軍裡,不乏從中國國內逃出去的重犯……
可是,唐朝亂兵和現代毒販,這,有的比麼?若讓梁所長看見……
心裡存了這樣的疑惑,揮刀的動作也受了影響,恰在這時,方無應聽見了一聲女性的尖叫!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梅妃,被一名亂兵抓著衣襟胡亂拖了出來!
她的脖頸上架著雪亮的刀!
「將軍!方將軍!……」
「放開她!」方無應急了,揮刀又砍倒了幾個胡人。
看他來勢洶洶,亂兵們也膽寒了,過了十幾招之後他們愈認定此人難對付,於是索性更加逼緊了手中的人質,不肯放下刀。
梅妃連哭帶喊,髻也散亂得不成樣子,然而方無應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亂兵拖著她,一步步後退,最終退出了大殿。
「放火!燒死他!……」
作者ps:這兩個章節連線比較緊密,索性一起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