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被俘

……從火勢急劇蔓延的冷宮裡奮力逃出來,方無應又添了兩處燒傷。他皺皺眉,無可奈何地看看身上尚且流血的傷口,他的頭上臉上,都被煙燻得黢黑,整個人狼狽不堪。

「媽的,簡直一團糟!」

他咒罵著,慢慢找到一個僻靜之所,按開通訊器。

過了很久,那邊才傳來雷鈞的聲音:「方隊長?」

「我還在大明宮。」他簡潔地說,「你們在哪裡?」

「我們已經出宮,接近了李亨的一隊人馬。」雷鈞的聲音夾雜著頻道雜音,「我們想去試探看看,最好能取得他們的信任——蘇虹怎樣?」

「丟了。」

「啊?!」

方無應換了個姿勢,讓手上的臂膀不那麼疼痛:「她被亂兵擄去了,我沒保護好她。」

「……」

「今晚我去救她。」方無應說,「我這就去探察亂兵的營地。」

「你自己怎麼樣?還好麼?」

「受了點傷。」方無應頓了一下,「他們想燒死我,不過沒得逞。」

「……你還是不要貿然行動吧,我們會合之後再想辦法。」

「不行。」方無應斷然拒絕,「她是在我手上丟的,理當由我去找回來——況且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危險……」

他的話沒有說完,大家都知道一個女性落到胡人手裡,會遭受何等危險。

「探聽到小衛的下落沒?」他又問。

「嗯,也在李亨這邊。」

「那你們先會合。」方無應說,「我救出蘇虹就去找你們。」

「好吧,你自己要小心。」

關掉通訊器,方無應索性脫掉了鎧甲,厚重的金屬揹負在身上,反而使他受傷後的身體更不方便行動。

他一直就不習慣穿鎧甲,從慕容衝時代就是如此,他熱愛方便與快捷,那些都是鎧甲的死敵,為這不喜歡穿鎧甲的壞習慣,早年訓練期間,苻堅曾訓斥過他不止一次,在苻堅看來上陣不穿鎧甲那就等於是去送死。

不過今次是去救人,方無應想,偷偷溜進大營,把人救出來就走,這並不需要多大的防護。

暴雨停住,天色慢慢擦黑,方無應終於找到了宮外,這一處突厥人的大營。

他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

來往的胡人說的都是突厥語,有的身負輜重,有的揹著水桶,還有的抱著從宮內掠奪的財物。間或,他也能聽見女性的啼哭聲……

突厥語是他們平時訓練中,較少接觸的一種語言,是以方無應只能聽懂不多的一部分,雖然他也出身於北方游牧民族,但兩者語言系統並不接近,盛唐時期游牧民族那種獨有的含混低沉的後舌音,在方無應聽起來活像難以分辨的非洲繞口令。

不管怎麼說,先探進營地再看吧。

叛軍大營。

厚厚的雲層從西邊壓過來,天光有點黯淡。滾滾雷聲從遙遠天際傳來,紫色的閃電時不時撕裂鉛色天空,像是被兇殘的皮鞭所抽打出的傷痕……

幾個軍階較高的突厥將領立在大營外,他們遠遠望著前方,灰色的荒原上,一群騎著馬計程車兵,手中持著馬鞭,動作飛騰,迴旋,馬蹄和皮鞭揚起的塵土幾乎幅蓋半空,他們**的戰馬揚著頭,恢恢嘶鳴……

其中一匹馬的身後,拖著一個人。

那人被一條長長的繩索綁著雙手,無法掙扎,繩索另一頭套在馬身上,馬匹往前飛奔,人則被拖得跌在地上,顛簸不停。只要他有起身的動作,十幾條馬鞭就兜頭兜臉打過去……

那人就這樣被馬匹拽著在地上拖拽翻滾,偶爾還會被馬蹄踩踏,此時已然遍體鱗傷。

目視著這一切,其中一名將領忽然說:「可以了吧?」

另一個也點點頭:「少將軍吩咐不要弄死了,這應該差不多了。」

「說來,少將軍真神算,他怎知昨晚會有人來劫營?又怎知道劫營之人竟會如此難對付,以至於要把各大營的頂級高手提前調遣來預備著?」

聽他這麼一問,那一個笑起來,他摸摸鬍子:「少將軍一向料事如神,大人不知麼?當年還是少將軍力主在范陽起兵,隨安將軍一同舉兵清君側——」

話音未落,那套著人的駿馬飛奔至大營前,馬上士兵下來,走到馬匹身後,被拖拽的人似乎已經昏迷,他用靴子尖狠狠踢了那人幾下,見毫無反應,遂轉頭向營外那幾個將領道:「啟稟大人,這傢伙暈過去了。」

「拖進來,拿涼水澆一澆。雖然已經下了重分量的毒,但千萬別掉以輕心,此人可厲害得緊,聽說怎麼都毒不死的。」其中一人說完,轉身入大營,「我去通知少將軍。」

眼前一片白霧。

方無應想睜開眼睛,但他怎麼都無法辦到。他想出聲音,但卻聽不見喉嚨裡出任何聲音。

他渾身劇痛。

……似乎皮膚的每一寸都豁開了口,那些細小的血口就好像被刀片給刮過,每一寸皮膚都疼,頭是要裂開了似的漲,每一根骨頭都好像被折斷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被人如此折磨過。疼痛從骨髓裡一點點滲出,就像一把把凌厲的刀,刃上沙沙颳著他的血肉。

而就在這讓他幾欲昏死過去的徹骨疼痛中,方無應卻依稀聽見,有人在哼唱一歌:

omotherdear,i‘msunet,aomanunderneath,hyasibornata11?

(哦,親愛的母親,我是如此怪誕。畸變的男子,底層的女人,究竟為什麼要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