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方無應一愣,笑,「當然有,不為國家,我們幾個跑您這兒受什麼罪?」
崇禎忍住怒氣:「那又為何不肯聽命朝廷?」
「朝廷是誰的?是皇帝自己的。」方無應眯起眼睛,笑了笑,「皇帝自己都不把國家放心上,又怎麼能要求臣子效忠?」
「大膽!」
「我說錯了麼?陛下,您自己順著家譜往上想想:您這一族,除了打頭一個和第二個是自覺自願當皇帝,熱衷幹這一行的,其他幾位陛下,誰又認認真真幹過這份工?」
「什麼?!」
見他詫異,方無應索性掰著手指說給崇禎聽:「不是愛玩cosplay、拿國家公器當t形臺(正德),就是濫用藥物,嗑粉嗑得幾年不見朝臣(嘉靖),要麼就是戀母情結戀到病態,成日和個可以當媽的老女人廝混(成化),對了,還有您那位除了木匠活,什麼都不想幹的皇帝哥哥(天啟)……這些人裡,誰又曾把家國二字放在心中?」
說完這些,方無應細細端詳崇禎,很明顯大男孩就算沒聽全明白,也被他這番話給氣著了,他喘息不勻,手裡抓著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方無應看到這兒,心有點軟了,他擺擺手:「算了是小人的錯,小人和您說這些也無益,皇上,您很努力,又節儉,一天好日子沒過,每天上班內容就是和人生氣,可憐的……用功快趕上十大傑出青年了。別的都是性格問題,看人太極端,不能容忍灰色地帶,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
聽到方無應說這些,崇禎漸漸把怒氣給壓了下去,他擱下劍,衝著方無應一拱手:「壯士,朕想請教治國之方。」
他這麼一給禮遇,方無應他們倒有些驚詫了。
「治國之方?」方無應嘆了口氣,「誰也開不出這種方子。」
「為何?」
「大明朝,它……它已經爛掉了哇!就跟爛水果一樣沒救,連海那邊的人都想學的政體架子,生生被弄得千瘡百孔,全國上下,連個統一的價值觀都沒有,您不知道相信什麼好,百姓們也不知道相信什麼好,文官武將更是一塌糊塗,上班成天就知道掐架摸魚……」
「嘩啦」一聲,崇禎提起長劍,劍鋒直指方無應!
「陛下,你就算這麼戳著我,我還是得這麼說。」方無應沒有懼色,「這不是您的問題,別說李世民——我知道您瞧不上他暴得大名——就算鳥生魚湯……不,堯舜禹湯全都來也挽不了狂瀾。」
大殿裡,一片寂靜。
崇禎的劍尖在抖,少年人的臉慘白如紙,更顯得眉似鴉翅,那雙倔強的眼睛,卻像有火焰在裡面灼燒!
「……朕該怎麼辦?」他顫聲問,「朕到底該怎麼辦?!」
方無應久久凝視著他的眼睛,忽然,輕輕開口道:「……願意捨棄帝位麼?」
「什麼?」崇禎以為自己聽錯了。
「願意不當皇帝麼?」方無應的嘴角彎了一下,「救國,你不行,可救你自己,倒是還有法子。」
「什麼法子?!」
「做個正常人。」方無應說,「有根有底的普通人。別當皇帝了,讓你老朱家的龍庭關門大吉。」
崇禎的身體,像是被戳中了重心那樣,起抖來!
他顫聲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方無應聳聳肩,「我這是同情你,真的,萬分同情,你真是個努力的好孩子,我將心比心才和你說這些的。」
崇禎的劍沒放下來,他沒出聲,只死死盯著方無應。
「朱由檢啊,你哥哥朱由校雖然比你無能,只會造椅子板凳,可他至少還有個魏忠賢以供依賴,還有一份木匠活幹得開心無比——你呢?你能依賴誰信任誰?你到底有什麼事兒是幹得高興的?千萬別告訴我你治國治得挺開心。」
「……」
方無應惋惜地搖搖頭:「不離開這個龍椅,你是不可能真正舒心的。」
「你說什麼?!」
「說你有問題!像你這樣的在我們那兒,都得進心理醫院了!你太神經質,疑心他人到了偏執的程度,孩子,容我說句實話,再這麼頻繁殺人換人,你最終真會落得孤家寡人的。」
李建國在旁扯了扯方無應的衣袖:「隊長,說話小心……」
「沒事,聽不懂的,聽得懂也不敢記下來。」方無應哼了一聲,「誰敢記錄大明之恥?」
崇禎在這時,卻突然冷笑起來:「朕明白了,說到底,是你!覬覦皇位,妄圖亂政!」
方無應衝李建國攤手:「看見沒?他聽不進去,也不可能捨棄這個帝位。」
他說完,彎下腰,也不理怒的崇禎,只將許延州扶起來,衝李建國一點頭:「該撤了。」
李建國一臉苦笑,衝崇禎咧咧嘴:「得,崇禎先生,咱回見吧。」
「……大膽狂徒!」侍衛們一擁而上,他們手上的鋼刀,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方無應不顧左右,他抬起手,槍口指著崇禎:「我看誰還敢動!」
所有的人,都定住了!
崇禎更是臉色鐵青,一動也不敢動!
正是這個小玩意兒,剛剛讓刺客無聲倒地,御前護衛們全都知道它的厲害!
「別逼著我讓龍庭見血。」方無應冷冷道,「各位大人,掂量清楚啊,到底是抓我重要,還是天子性命重要?!」
一句話,大家全都不敢邁步了!
「……快撤,先去和小於會合。」方無應一面說一面將許延州扔給李建國。他手上的麻醉槍,仍然指著崇禎絲毫不動,那副鎮定自若的神態,簡直讓人可恨。
崇禎眼睛死死盯著槍口!今夜他竟兩度被人威脅,奇恥大辱恐怕銘刻在骨。
「陛下,您貴為天子,萬金龍體,可千萬穩住了。」方無應笑笑,「小的雖然有心,小的手上這玩意兒可不長眼。」
……眾目睽睽之下,李建國他們扛著許延州一溜煙奔出大殿,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方無應也往殿外退,眾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人敢動,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消失於視線中。
「嘩啦!」
崇禎面前的龍案,被他一下子掀翻在地!
「追啊!還給朕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