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邊緣少年朱由檢同學的困惑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如果有即時監控的鏡頭,一直跟隨著這兩隊人馬,我們會現另一隊遇到的事情,戲劇化程度絕不亞於天牢裡的那群人。

懋勤殿內,燈火通明,所有的人,呆若木雞!

每一雙眼睛,都定在了倒在地上的那名太監身上,他是用一種極為彆扭的方式,緩緩倒在地上的,他的嘴還大張著,連眼睛都沒合上……

就連身為天子的那人,也不禁啞然!

他們都還記得,片刻之前,這名太監用一柄銳利的刀架在皇帝的脖頸,脅迫天子,讓他釋放天牢裡的人犯,而轉眼間他就被放倒在地,連傷口都看不到……

「……他還沒死,陛下。」

一個冷靜的聲音驚醒了大家,護衛們如狼似虎衝上前,要去綁那倒地的太監!卻見說話之人伸手一擋:「且慢!」

眾人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說話之人身上。

這人,也是太監打扮,但他此刻未曾控制嗓音,仔細一看,卻分明不是個太監!

「……你是何人?!」侍衛統領率先出聲。

「我是何人並不重要。」那人指指地上的太監,「此人是從我處跑出來的,我要將他帶回去,諸位大人,恕我不能將他交給你們了。」

「大膽!……」

「慢!」天子終於話,他做了個手勢,讓侍衛們後退。

「這位壯士,你喬裝打扮闖進皇城,就是為了救寡人麼?」天子問,「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小人姓方,名無應。」那人微微一笑,「擅闖宮門,就是為捉拿此人,還請陛下見諒。」

坐在龍椅上的少年瘦瘦小小,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但是方無應知道,那年他十九,做皇帝也有三年多了。

「方義士,你來自何處?這名嫌犯又來自何處?你怎知他要來行刺朕?」

「這……」方無應微微一笑,「小人不便說——您是崇禎皇帝吧?」

四下裡一聽,都聞之色變!崇禎倒揮揮手,一臉不在意:「鄉野之人未經教化,言詞粗魯也不礙事。」

一聽「未經教化」四字,方無應與李建國他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壯士何故笑?」崇禎似有不滿。

「沒啥。皇上,小民請求帶此人離開。」方無應指指被抓住的現代人許延州,「不知可否?」

崇禎一皺眉,下面侍衛明白,喝道:「此為大內禁地,豈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哎?怎麼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事兒我們上這兒來幹嗎?不就是為了抓他為了救皇上麼?」

聽出方無應的不樂意,崇禎擺手讓侍衛退下,他放緩了語氣:「壯士為何要急著離開?你救了朕,立了大功,朕該封賞你們才是。」

「封賞就免了,還請陛下讓我等離開。」

崇禎有點詫異:「高官不想要?金銀也不想要?爾等這般身手,若能領兵,必能解我大明憂患啊!」

方無應一愣,卻忍不住笑起來:「解大明憂患?陛下是想讓我們幾個去殺李自成,還是去殺皇太極?」

崇禎眉毛一挑:「均可。只要壯士能留下來為我大明效力。」

「陛下,不是我不想給你大明朝效力,只是……」

「義士有何難言之隱?儘管說與朕聽!」

方無應看看崇禎,他鬆開許延州的領子,揹著手,在龍案前踱了兩步,「難言之隱嘛,倒是沒有,只不過……那麼多前車之鑑擺在眼前,我們不敢哪。」

「前車之鑑?」

「我們害怕,當官沒兩天就得被逮起來。」

「哪有此事!」

「怎麼沒有?陛下,您自個兒想想:登基三年多,內閣大臣走馬燈似的換人,兵部要員也頻頻更替,昨兒個還高居廟堂之,今兒個大牢裡等待行刑。細細數來,這些人做官長的半年,短的數月……照這個度看,十年之間,五十個大臣都不夠您換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我等豈能留下為官?」

被批評了,崇禎倒是滿不在意:「你們幾個怎能和那些廢物相比?朕從未見過你們這般身手的,若能在軍中效力,取上將級如囊中探物……」

「那我們也不幹。」方無應很乾脆地搖頭打斷他的話,「當年袁崇煥在寧遠城大敗努爾哈赤,寧遠城成了後金鐵騎的絞肉機,聖上你也說了‘還是蠻子中用’,現如今又如何?袁蠻子明兒個就被您操刀剁了。翻臉不認人的本事數您最大。」

少年天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誰都能瞧出來,崇禎的情緒已經瀕臨爆點,像每一個受了刺激的半大孩子,接下來哭號或者火,都是馬上的事兒。

「當然,我堅決不支援那些說您‘喜怒無常’的人——青春期小孩就跟火山似的觸不得,所以怎麼能怪您呢?可您也不能前腳出了政令,後腳馬上就反悔呀,這不是把國事當兒戲嘛。」

「朕何時反悔政令,何時把國事當兒戲?!」

「還沒有?」方無應笑笑,「別讓我提醒您啊:您登基不久,殺了魏忠賢,撤了各地的監軍太監不讓閹人掌管軍權,本來這很不錯,可後腳您就不放心了,太監還沒回京,您又把正陽等九門,永定等七門以及四門提督軍權,全都給了他們……這不是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又是什麼?」

「……內臣監軍,得看人選。」崇禎已知理虧。

「再看人選也是太監。」方無應搖頭,「統兵將帥不想餓肚子打仗,就得在這些太監褲襠裡鑽來鑽去——我說哥幾個,你們誰樂意幹?」

李建國他們全都嗤嗤笑起來。

就算再不明白,侍衛們也看出來者不善,他們提著刀,想往前衝,又礙於皇帝,只往崇禎那邊瞧!

明晃晃的大殿之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行了行了,不說了,該走了。」方無應彎腰想拽起許延州。

崇禎終於被激怒了!他一拍龍案:「爾等心中,到底還有沒有家國二字?!」

他用力太大,一個筆架跌在地上,李建國要去接沒接住,噹啷一聲碎成數片。

「……娘喲!真真的明代青花瓷!」李建國無限惋惜,「幾十萬……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