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最近的人都這樣!」蘇虹說八卦來了勁頭,「還有呢,前幾年有個電影,改編了張愛玲的一本書,聽說當初開機之前,介紹拍攝方的人員,主持人提了原著張愛玲之後,沒誰站起來致謝,有人就不滿意啦!就當場火啦,說:現在的作者怎麼都這樣?!原著又怎麼樣?架子真大!那個什麼什麼張愛玲,今天是開機儀式!她為什麼不到場?!哈哈哈哈哈把我給樂的!張愛玲過世那麼久了,要是當時真到了場,那位還不得嚇得尿褲子啊!」
蘇虹連說帶笑,王振也跟著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蘇虹突然停住,她詫異地盯著王振:「張愛玲是誰,您知道麼?」
王振的笑容僵住:「……不知道。」
「瞧你笑的,好像人家是你親孫女似的。」蘇虹悻悻道,「難怪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真會湊趣。」
王振的臉色有點變,他小聲說:「……女菩薩,明天……明天你們真的要送小人回土木堡?」
「當然,那才是你該去的地方嘛。」
王振癟了癟嘴,活像胖大的嬰孩又要開始嚎啕!蘇虹嚇了一跳!
「你別哭啊,別哭別哭!你死不了的!」她抓住王振胳膊,「不光死不了,這次你們反敗為勝之後,陛下還要給你立祠祀呢!」
王振傻了:「……真的?」
反正他明天就被洗腦了,騙一騙也沒關係,蘇虹想,要是真說實話,今晚自己就睡不成了。
「我怎麼可能騙您呢?」蘇虹鬆開手,吁了口氣,「您回了京城以後呀,就一直加官進爵,後來因為您功勳太大,百年之後呢,陛下還給您立了祠堂,御賜了匾額……」
「匾額上寫了什麼?」
「旌忠啊!旌忠二字,您聽聽,這是一般人能得到的麼?」
看著王振喜形於色,蘇虹暗想,果然加進去三分實話的謊話,是最能迷惑人的。
王振的確得了那個祠堂,也的確得到了旌忠二字……雖然他自己沒法看見死後的事兒。
誰叫他遇到的是史上最愛念舊的皇帝呢。
當晚,採集了dna樣本又抽了血,一切事情處理完畢,關上門,蘇虹回到自己房間,她倒在床上,揉揉眼睛,疲倦如潮水襲來……
守著古人過夜,對蘇虹而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凌涓和雷鈞都很照顧她,如果闖來的是兇悍的古人,一般都不會讓蘇虹單獨值夜班,比起曾遭遇北齊開國皇帝高洋的小武來說,蘇虹的幸運不是一星半點兒,那是個堪比德州電鋸殺人狂的瘋子,連肢解嬪妃屍體的事兒都幹過,為了安全起見,方無應甚至給高洋上了手銬和腳鐐,兩名控制組的隊員協助小武看守……這麼可怕的客人蘇虹沒碰見過,這麼多年來,她也只「接待」過一個武將,是趙國的廉頗。
她還記得老爺子在半夜起身練拳,虎虎生風,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來。聽到下半夜,蘇虹突然有一種衝動……
她非常想推開門告訴廉頗:甭練了,這次領兵的不是您,是那紙上談兵的趙括,往後您也沒兵帶了,就因為那草包,趙國四十萬將士全被殺人狂白起活埋了……
那是蘇虹第一次值夜,現在想來,年少輕狂,面對明知結局的事情,總還是忍不住想出力改變。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再平常不過的詩句,等到這謙遜執拗的老爺子活生生出現在面前時,真實的歷史依然會令她無法接受,整夜難眠。
關上燈,蘇虹側耳聽了聽對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既然知道回去就是打勝仗被封賞,王振也不太可能想逃走……
所以說,偶爾謊言比真話管用。
但是蘇虹沒想到,百密終有一疏,次日,在給王振注射洗腦藥物前,他忽然問小武什麼叫「社會公害」。
王振這一句話,問得大家全都愣了!
「害者,傷也。」王振說,「公者,兼覆無私謂之公——那‘社會公害’,又是怎麼講?」
「誰這麼說您了?」小武詫異道。
王振拿手戳戳蘇虹:「蘇姑娘說,老夫和她都是社會公害。」
雷鈞在旁笑得快岔了氣!蘇虹悔恨得簡直想咬舌自盡!
「其實這是好話來著。」小武忍著笑,耐心安慰道,「‘社會公害’啊,就是說,呃,那個……對了!就是說,這樣的人必將經歷無數艱難坎坷,而後方成正果……」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王振點點頭,忽然猛地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這麼說,孟夫子也是社會公害?哎呀豈敢豈敢,老夫怎能和亞聖相比,忝列‘社會公害’之一?這不妥,太不妥了!」
……
王振回去後的整整一個禮拜,蘇虹在辦公室裡的臉色都很糟糕,所有人都繞著她走。但「社會公害」一詞卻不脛而走,成了蘇虹不在的時候,大家開玩笑的口頭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