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面前的時機不把握,那是傻瓜。至於會不會有貓膩,隨著情況做出判斷就行了。」自封為「御用經濟法律顧問」高遠積極支援。賺錢雖然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擺在眼前的機遇,有錢賺又何必矯情地不去賺。
避開對面的江明華,掃視著左右的劉鎮東、高遠,抬眼看著湊在桌邊的宋威,王峻揚起眉峰,「都已經約定好見面的時間了,還做什麼再商議?怎麼,你們有意見嗎?」
靠著桌旁的宋威雙手抱胸,肅然道:「沒有。」
高舉雙手,劉鎮東應道:「我也沒有。」
作為自封的「經濟法律顧問」,高遠理著衣袖微微,道:「我也沒有。」
「散會!」一進房門就被簇擁著推坐下來的王峻,起身宣佈,跟著起身的江明華也搖頭,真是的,時間地點都定下來了,這些傢伙們裝什麼民主。
「這樣好嗎?」看看一群如玩遊戲般的男人們,宋家媳婦路天儀謹慎地提問,劉家媳婦附議。
噢,內當家們對「緝私」這個詞彙很有意見呢。
也是,緝私這個詞彙,怎麼聽,色調也是灰沉沉的。
「走私成品油、走私香菸、走私光碟生產線等是國家規定的專賣商品,按照國家規定定向轉賣。至於文物、毒品、槍支彈藥則會移交給行政主管部門處理;對查獲的侵犯智慧財產權的貨物、物品,拆除商標後轉交給中國紅十字會,用於社會公益事業。」一旁聽著的孫莉發揮了專業特長,將與此有關的法案背了出來,給兩位內當家解釋的同時,也等於給在座的各位全面提個醒。
又想了一下,孫莉補充道:「至於在媒體上常閱的被銷燬處理的,基本上都是被查獲的洋垃圾、廢舊汽車、盜版光碟、淫穢物品、非法宣傳品等。」
畢竟在法制部門工作,孫莉也接觸過一些類似的經濟案件,在想法上和她們不太一樣。她很清楚,緝私處所繳獲的,絕不僅僅是機場過往旅人包包內的那點違禁小件,每次稽查繳獲的背後,物量都是極其龐大的。特別是新世紀以來,隨著國人富庶程度的提高,奢侈品走私,佔據了走私品中不可忽視的比例。這些繳獲的走私品,必定要通過一定渠道折現,充盈國庫。無論是公開拍賣還是定向轉賣,其價格遠低於市場上加了進口關稅的價格,其中利潤可想而知。
「既然是要按照法律法規被拍賣或定向轉賣處理,那你們興奮個什麼勁兒?」聽得孫莉如此一說,劉家媳婦兒就更不懂了,「都不是為錢發愁的人,怎麼個個都垂涎三尺的樣子,好奇怪哦。」
垂涎三尺?男士們掃視著這位劉家媳婦兒,垂涎三尺的人,是她自己的老公吧。早上一聽到一點點苗頭,劉鎮東就立即私下打發了他們的出行車輛,猴急猴急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似的。
沒參與其中的陳素,取來飲料發給大,給跑在一邊佔著沙發看兒童頻道節目的宋小威、劉佳佳一人一個冰激凌。
「陳素,你不好奇嗎?」接過飲料,沒有回應女士們的旁敲側擊,劉鎮東向忙碌著的陳素詢問。
「既好奇,也不好奇。」聽了劉鎮東的問題,陳素走過來,靠著王峻站著。數年前,當他決定和王峻不離不棄的時候,就再也不曾對王峻的決定有所顧慮,他有自信,承載兩個人世界的王峻不會為了追求利潤而做出出格的事情。
看了看幾位有所顧忌的家屬,陳素笑了一下,道:「我覺得你們過於憂心了,他們怎麼可能會拿自己現有的前程和家人的信賴,去貪圖非法的錢呢?之所以重視這件事,應該是有本質之外的原因吧。」
噢,這話沒錯。乾笑聲聲,劉家媳婦一巴掌揮在陳素的後背上,哈哈笑道,「這些我們當然知道,不是反對,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啦。」
被拍地往前踉蹌的陳素也乾笑,劉家媳婦兒手勁可真大。
陳素的話讓女士們釋然,但話已經說到了這裡,看在女士們如此關心這件事的份上,還是稍作深入解釋為好。
看著自家媳婦兒,劉鎮東道:「提問。」
「回答。」喜歡聰明一休的劉家媳婦兒立即應答。
「你認為走私商一般會走私什麼樣的貨物?」
想了一下,她認真地將孫莉剛才所到的什麼香菸、石油、文物、毒品、淫穢光碟全部報了一遍。
瞅著自家媳婦兒,劉鎮東搖頭:「對中國市場經濟下走私種類的想象力太過狹隘。」
被劉鎮東轉目瞧著的孫莉擺著手,道:「我知道的也有限,據說還包括米、面、糧、油。」轉開頭,她知趣地把話語權移交給路天儀。
知性美的路天儀加以補充:「奢侈品,車輛。」
「還是狹益了。」劉鎮東擺手。
「總不至於有導彈吧。」急性子的劉家媳婦兒不願意了。
看著突然靜寂下來的左右,她盯著老公的朋友宋威失聲叫道:「真有導彈?」
「在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呈家的全面封鎖下,我國曾經在一定時期,由專業人士進行過大量私下交易,這種渠道是在軍方嚴格監控下進行的,和民生也有些聯絡。」宋威瞅著全部盯著他看的家屬們,道,「只是聽說,算不得數。」
「這樣說吧,我們國家所有的改革,都是從違法開始的。當然,在當時而言,並不能算是違法。」專業從事經濟法的高遠道,「當時在經濟改革初期,法制的制定,速度遠遠未能跟上不停加速的改革程式,在經濟法上出現了大量的未填補的真空,這就是近些年來被不停批判的資本積累的‘原罪’論的來源,大家耳熟能詳的民族品牌聯想計算機,也並不避諱從走私做起的現實。」
瞅著道貌岸然拽文的高遠,在場深知其底細的男士們無不側目。想當年,為從事財源滾滾的走私事業,高遠積極苦讀經濟法,沒想到現在,反做無間道,混飯混得風生水起,真無恥。
被同伴們鄙視著的高遠收斂了一下高姿態,微笑道:「這樣說吧,除了各位所訴之外,只要國內市場價格與相應國際市場的交易價有逆差的,大家所能想到的米麵江糧、民生用品、化工原材料等等,只要有逆差,都具備走私的渠道。」
「噢!真的?有那麼誇張?」
「就那麼誇張。不然為什麼全世界的經濟學專家都無法用常規經濟定律方程式,解釋中國是如何能在三十年之間,積累下如此龐大資本的?當然,絕不能因此就否認改革開放的成就,但那些消隱在統計資料中之外的隱性數額,是不容小覷的。」高遠繼續保持著含蓄的微笑,「別小看一個國家的民營走私事業,它和我們高速發展的經濟一樣,同樣呈現一派蓬勃,高速增長。」
話是有些好笑,話中的意思卻讓人笑不出來。
不堵塞這樣的渠道可以嗎?家屬們更加擔憂起來。
「別把簡單的事情說得神叨叨的。」見不得高遠說得上綱上線,劉鎮東直接詢問身邊的老婆:「打個比方,就拿今早盛則剛開來的那輛車來說,你認為緝私部門會像處理盜版光碟一樣,開著壓路機把它壓碎嗎?」
「當然不能。」白了劉鎮東一眼,劉家媳婦很不滿意,老公把她當傻瓜了嗎。
「那不就是了。」劉鎮東肅然。
沒等劉鎮東擺著架子,對媳婦兒進行國情再教育,不耐煩的王峻打斷了這個話題:「走私是任何國家,任何體制都不可能避免的問題,之所以存在,自有存在的土壤和理由。不要就這個糾纏不清。」
掃視了一下關心此事的家屬們,王峻道:「我們對這個上心,是因為它是通過國家機關部門處理出來的,只要經過‘上繳國庫’這一環節,原有的不合法性,就予以合法化了。說白了,就是一種國家性質的‘洗錢’。」
「說得太直白了。」劉鎮東擺著手,「含蓄,含蓄一些。」
「這就是洗錢,通過合法的緝私渠道,進行官方化的正式漂白。」直言不諱的宋威詢問,「這個盛則剛不簡單,會是什麼樣的背景?」
切入正題了,這種好康的事情,從來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長袖善舞的劉鎮東也很難插進去分一杯羹,沒想到,在這裡,盛則剛半真半假的一句話,就彷彿給了他們一個路子。
「不知道,不認識。」揮揮手,劉鎮東道,「既然那方說‘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明天見著了,不就認識了麼。」
大家都點頭,雖說今天一開始,被小方這句話刺撓得不舒服,現在聽起來卻順耳多了。利益當前,面子理所當然得退居二線。當然,能否合作,最終還是要靠理性的判斷。
「好了,就此為止,回了吧。」王峻下了逐客令。真是的,這些傢伙們自己的房間不待,全賴在他這裡閒扯,沒看到宋小威和劉佳佳跟在陳素身後要吃要喝麼。至於家屬們再有好奇或是想不通的,關起門來吹枕頭風吧。
「你們不請個麼?宋威瞅著居然驅趕客人的王峻,少和陳素待會兒,會折壽啊?
沒錯,高遠也不滿,他們夫妻是為了替陳素把關,才特地請假來的,王峻居然驅趕他們,象話嗎!還有,新婚後他和孫莉都沒成天粘在一起,王峻也不嫌黏糊。
將不被朋友們待見的王峻推在一邊,這次是王峻不好,公然驅趕客人的行為,該受到責備。陳素笑著擺擺手道:「知道了,我們請客。」
既然陳素出面了,大家都很給面子,這頓飯不蹭也罷。今天走走看看了一天,也都疲備了,男人們沒了前天去逛夜店的熱情,女人們也沒了逛街的腳力,各自梳洗後將進行屬於自家的燭光晚餐。
擦拭著髮際上的水漬,衝浴出來的王峻掃視了一圈,洗浴後的陳素正靠著桌子整理筆記。記下交流心得,是因為陳素對在接觸討論中共同成長的過程有偏執的重視。
出了北京城也沒了看新聞的感覺,關了電視,邁上床,拍著身邊的枕頭,示意收了筆的陳素過來。
「你不好奇嗎?」
「怎麼會不好奇。」靠過來坐的陳素笑道,「我好奇的是,劉鎮東怎麼這麼熱心?連高遠、宋威都積極起來,有什麼原因嗎?」他看出,王峻並不熱衷,之所以摻和,顯而易見,純粹是為這些魯莽的朋友們殿後的意思。
「是有點原因的。」王峻斟酌著用詞,緝私走私這類的話題能輕而易舉將曾經的記憶勾起,王峻道,「他們有那樣的反應,純粹是好奇心多於利益心。」
是嗎。不想追問的陳素道:「來,躺下休息休息。」在張校長的學校中觀摩了一天,應該累了吧。
放低身子,一天的行程很愉快。王峻伸手取下陳素的眼鏡。乍被取去眼鏡,不適應的陳素眯起了眼睛,本來透過水晶鏡片銳利的眼神即刻迷濛了。
被取走眼鏡,眼前一片迷離的陳素,連忙撈回被王峻拿開的眼鏡重新載上,他的眼鏡度數可不低。重新對上載上眼鏡之後的陳素那透過鏡片的銳利眼神,王峻無語。顯然,這種銳利的眼神就是讓宋小威、劉佳佳對陳素敬而遠之的關鍵所在了。
貼著陳素身邊躺下,今天的行程很愉快,每一次和張校長他們的拉觸,都會留下愉快的記憶,這種感覺很和諧。當初只是一場緣分下的碰面,能有這樣的成果,很讓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