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新校區仔細觀摩,半天下來,除了滿意,沒二話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自從事房產業開始,劉鎮東也自學了建築學,新校區的每個改造點,都在原有建築的基礎上,做了最大程度的保持,充分節省了資源,避免了重複建設,才能啊。

「回頭您把那位幫您設計改造校區的朋友,介紹給我們吧。」張校長很爽快地應了,當即調出電話號碼給劉鎮東。回頭如何接觸,那就看他們自己安排了。

天色近午,得準備吃午餐了。午餐在學校食堂吃。

小五層餐廳,是學校中最光鮮的建築。一樓二樓是餐廳,三樓是個大會堂,定期舉辦服裝製版班類似「服裝釋出會"的節目,四樓是室內活動中心,有乒乓球、桌球之類的娛樂設施,每到週末,還有舞會,和大學差不多。不過,四樓的活動中心是要收費的,畢竟,一應裝置可不便宜。五樓目前閒置,以備將來開發。

餐廳的餐桌很乾淨,來就餐的學生也很多,帶著執勤袖套的學生,協助值班老師們維持秩序。由於學校學員大半是在社會中工作過一段時間,然後為學手藝來這裡再深造的,學生身上保留了一定的社會習氣,只不過,隨著張校長地到來,喧囂聲立即沉了下去。顯然,在朋友們面前呵呵笑的張校長,背後有著極其嚴厲的一面。

觀察一個人的品行,要從細處著手;觀察一個企業,要從其文化著手。看著窗明几淨的學校內部食堂,這就是學校軟實力的一種展示。

站在學校餐廳的中央,劉鎮東滿臉不可思議,張校長真不請他們上酒店嗎?要是真的,那由他來請客可不可以?

「學校食堂是對外承包,一年一簽,以免衛生質量有所下降。這裡有全面的衛生管理系統,力求做到最好。」

從消毒櫃裡取出不鏽鋼托盤的張校長,招呼著大家自己選材,他來刷卡。

宋威一家子在軍區大食堂已經混慣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點菜;雙江也不客氣,撿著有營養高檔的點;由於單位離家太遠,在單位偶爾混小食堂的高遠無語,南方和北方的交際方式還真不太一樣,只能入鄉隨俗了;看著絡繹不絕的學生,劉家媳婦兒挺興奮的,端起餐盤和孫莉向前進。這軰子都沒在食堂吃過飯的王峻,掃視了一下抱著小肚肚餓了的小佳佳的劉鎮東,他也在盤算,可不可以自費換個地方?

「別顯嬌貴了。」很喜歡這種不浪費時間和物質的用餐方式,陳素甩開他倆,取了消毒櫃中的不鏽鋼托盤去打飯了。

好吧,那就吃吧。

跟在各自愛人的身後,有一定潔癖的王峻和劉鎮東,隔著玻璃櫥窗往內看,一目瞭然的現代化蒸氣設施,環境還不錯。套著白色的外罩,頭戴白色廚師帽的小廚師們也很清爽精神。

張校長向所有人推薦學校餐廳特色菜——菠蘿排骨、炒雞丁。以至於大家端著餐盤聚在一張長桌上坐下後,發現餐盤裡的菜色基本相同,相互看看,感覺好奇怪。

還沒有正式開吃,有人挨近了,「鄭校長,方主任剛才打電話給我,說有位北大的教授要給我們做演講,讓我們問問您具體的時間安排,得儘快通知下去。」

專職律師,兼職副校長的鄭庭軒,看向江教授,稍微商量了一下,最後定在了下午兩點。

得到確切響應,來詢問的年輕人跑開了,回到座位,立即被其他年輕人圍了起來,彼此分享著這個訊息,讓關注著這些年輕人反應的江教授很滿意。顯然,這些年輕人雖然沒能接受高等教育,但他們的求知若渴的態度,一點也不亞於學術城堡中的年輕學子。陳素推行的加大輔助中間層面年輕人的理念,是極其正確的。

舉著筷子遲遲不肯落下,劉鎮東還在和不鏽鋼飯盒餐盤裡的飯菜較勁,真讓人看不過眼,一個三十大幾的男子漢,幹什麼婆婆媽媽,人家張校長和鄭律師都習以為常在學校食堂就餐,那衛生保障當然是一等一的了。旁邊的劉家媳婦兒,夾起酸酸甜甜的菠蘿排骨塞進了劉鎮東的嘴巴里。

吃了第一口就不在乎第二口了,食堂的飯菜,不像預想的那麼難吃嘛。南方菜和北方菜區別真大,摻了菠蘿的水果味排骨,酸酸甜甜的,盛夏裡,很開胃。

「張校長,請問一下,方主任不來吃飯嗎?」

頂著廚師帽的大廚託著個餐盒過來,詢問著:」方主任預約了炸雞腿,已經打過卡了,不來嗎?」

接下大廚手中撒滿香料的炸雞腿,放在大家中間,張校長擺手道:」他暫時休假幾天,這個留著我們吃。別客氣啊,算小方請客了。」

瞄著這一盤子雞腿,南方的菜,偏甜也就罷了,怎麼連雞腿都這麼小?劉鎮東正想著,自家閨女張著小手要了一個,宋小威也沒客氣,沒會兒,只有市場賣的一半大小不到的六塊雞腿,就被兩個小孩給瓜分下肚了。看得早就不饞肉食的大人們側目不已,平常在家須得哄著吃,出門了,有了競爭對手,居然撒野般搶,真要命。

張校長笑道:」這不是養殖場的肉雞雞腿,是農村散養的草雞的雞腿,口感比尋常的要好很多。」

提起小方,自然要問問小方的學歷和管理能力。優秀的領導班子是學校持續發展的重中之重。

「小方在高中畢業後就到城市跑銷售,交際能力很好。前幾年重新進入大學學習營銷管理,每到假期,小方都積極參與這裡的管理運營,我們所提出的方案,都有小方的智慧在裡面。小方最優秀的地方,就是做事很用心。」張校長道,「在朋友裡,雖然小方倒著長的性情有點好笑,但他一貫以來的用心,我們絕不質疑。」

看著對小方評價很高的張校長,大家都點頭,雖說短短的接觸,很難看清一個人的本質,但顯然,傍著個奢華之極的大款,卻還能得到實業派張校長的高度正面評價,可見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可惜,接觸的時間有些太倉促了。

和明眼人共事,時間過得就是順溜。

一天接觸下來,第一次交結張校長的宋威,得出了結論:這是個很實在的實業人士,穩重的背後,不乏熟知市場潛規則的油滑,從用陳素的弟弟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得出。不墨守成規,也不大開大闔,穩步向前,在技術層面和人情層面上做得清明到位。

「不錯。」挑剔無比的宋威,拍著懷中睏倦了的宋小威,向陳素點頭。合作方若是一味清明,在這樣的安平大背景下,守住基業並沒多大問題,但要想有所拓展,就不太容易了。選擇這位既清明又很會守拙的張校長當合作夥伴,很對味。

關於資金的運用,賬目上一目瞭然,最大的開支主要就是地皮和新建教學樓的建築工程款。賬目挺細膩的,一些瑣碎,沒有確切票證的支出,都已經被劃在另外的賬冊上,算是張校長的出資,那些賬目將由另一道程式處理,雖然不太符合會計規則,但也沒辦法,國情如此,不是每買件兒東西都會有發票的。

沒有官僚化的程式,賬目處理很快捷。和江明華對賬的會計,是個有十年以上工作經驗的資深人士,她就是衝著這所學校的合理體制和人性化福利,專程競爭上崗來的。對她而言,孩子的發展被排在第一順位,這所學校定期為教職員工子女舉辦的集體活動,不但開拓了孩子的視野,更讓這些在家中被寵溺的獨生子女,得到了交際磨合的機會。

「誰家孩子在自家父母眼中不是最珍貴的?但為了可能存在的危險,就把孩子養在家裡,這是家長對子女的不負責任。」女會計笑了下,「社會在進步,我們這些做父母的,觀念也得向前。現在,我們都在學習放手,讓孩子們學著自己飛。」

聽了這些,江明華有點自愧,作為父親,他在江曄的成長中是失職的,他一直儘可能地補償,但過度的關愛,又差點成了江曄展翅的絆腳石。現在江曄能努力衝破童年少年時期的陰霾了,但江明華內心的反省,還在延續,在金錢已然不是問題的現在,教育,反而成了個大問題。沒錯,在孩子成才之前,還須得先成人啊。

下午的行程是在校區的教學區、實習區和生活區全範圍的走動,顯然,張校長對實習區尤其重視,也面臨著不少難題。

張校長再次對這些難中之難做出彙報,「有能力的技工還不算難找,但能將理論聯絡實際,適合當指導老師的就太難找了,這成了學校極需解決的事情。」社會大局是相連貫的,在一個環節上脫軌,再想憑著一己之力串聯起來,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下午,江教授做了一場關於人際交往應用方面的講座,與會的學生們反響異常強烈。

從燃燒著進取心的年輕人的包圍圈中出來,很久沒有見到年輕人有這樣的激情的江教授感慨萬千。

中國的未來,理應高等學府和技能型藍領結合起來共同向前,只有高階和中端共同提升實力,才能真正增強國之實力。

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陳素他們一直以來堅持的事業,江教授深切體會到其中意義。可能這些努力對社會大局而言,僅僅只是杯水車薪,卻足以值得任何人去尊重。

掌握著偌大財富的同時,理應擔負起一定的社會責任。這些淺顯的道理,在急速膨脹財富蒸發的社會里,很遺憾,絕大多數先富裕起來的人們,都選擇了刻意遺忘。

緊握張校長的手,江教授道:「今天的課很有感覺,月底我會和明華過來參加竣工儀式。我會多留幾天,多開幾堂這樣的大課。」今天的「課」,是聽了同事的講座臨時組織湊出來的,此次回去,他一定認真備課去。

喔,剛才特地去旁聽了一下的張校長、鄭律師,對此歡迎之極。這位江教授說得太好了,到底是大學教授,一個一個案例梳理,遠比小方會忽悠多了。

今天是愉快的一天,月底的竣工儀式,將由江明華、江教授全權代表出席,至於都有自己工作領域需要守衛的他們,想要再齊聚一堂,可就不那麼容易了。行程如流水般結束,對此行滿意之極的大家向張校長、鄭律師正式告辭。走到一邊,陳素和陳凱通了電話,做了告別。

熱情的挽留點到為止。送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到了校門口,劉鎮東早已不惦記張校長家牆上懸掛的小佳佳玉照了,要是將來閨女能拐到小沈毓,也不錯嘛。

「對了,您拍的那些照片,到時候可別忘了發給我們家。」張校長叮嚀著孫莉,雖然很可能還要被刺激一下,但還是不願意就此錯過兒子們成長的每一步歷程。

見著孫莉對著顧景泰按了好幾下快門的鄭律師也附和了一下,只要有顧景泰影子的,他家也都要。

還在寒喧磨嘰,張校長的電話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張校長當即歡喜得眉飛色舞,扔下客人。跑到一邊嘰嘰咕咕去了。

是誰的來電,一目瞭然。

「沈毓的爸爸什麼時候回國?」江明華問著鄭律師。感情再好,長期萬里相隔,也會對感情不利的。

「沈文華計劃在年底正式回國,國內已經有實驗室向他提出了邀請。」意會到江明華的隱憂,鄭律師笑笑,「沈文華是個能有理智安排自己人生的人。」同為一家人,關愛這對進展的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張震和沈文華關係的進退,直接關係到整個家族系統的穩定和諧。不得不說,沈文華以壓倒性的魄力,穩穩佔據了他們家族的金字塔頂端,要是這個頂端塌方了,那下面麻煩了。

是哦,標準理科生的沈文華,那過於理性的雙目,應該也只有張校長才敢碰觸吧。早年拼得太累太苦,現在只想在家庭的溫馨中休息的江明華,誠摯地祝福著沈文華。一個人在一個領域中擁有才能已經不容易,而能在愛人、友人、親人地看護下,毫無後顧之憂,堅守方向,更是難得。

合上電話,張校長過來,飛揚的眉眼間,毫不掩飾地溢滿了幸福。看得挨著老婆孩子的劉鎮東都有些受不了。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的宋威,抱起兒子,拉著媳婦兒,昂首看天去了。

左右看看,怎麼回事?他們的車子怎麼還沒到?

「我們的車呢?」抱著孩子,左看右看的劉家媳婦兒在東西路口沒有見著交通工具。

「上午我就讓他們回去了。明天我們有事,他們在不方便。」劉鎮東積極地揚起手,招起計程車來。

啊?那他們怎麼回去?

回身看了劉鎮東一眼,王峻轉身道:「張校長,明天能不能請您抽出些時間,想請您做個介紹人,我們想拜會一下盛則剛。」

「好啊。」張校長應允。明白人和明白人說話就是簡單,省去客套話,三言兩語定下了時間地點。

攔下了幾輛出租,先去沒退房的酒店。幸好,他們此來,除了江曄帶了一大堆北京特產之外,都是輕裝簡行,一些隨身的用品都在酒店,沒東西落在車上。

王峻、江明華、劉鎮東和專業搞經濟法的高遠,在陳素、王峻酒店套房客廳中間的會議桌前坐定。遠離市場經濟多年的宋威主動迴避,靠邊瞧著,不是從事經濟投資的江教授,也側身在一旁。對經濟大局,他挺會評論的,要是真正理財,那他還是別摻和得好。

看看緊閉著嘴巴不言不語的左右,江明華坦言:「我個人的意見是:可行。當然,在運作上還需要再推敲,再商確。」

劉鎮東立即附議了江明華的意見。離開職場不久的江明華,是位有多年經驗的資深職業經理人,他在職場成名那會兒,王峻和他還在山西挖第一桶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