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漸趨於繁華的都市中,只有作為保留性的老小區裡才能得見法國梧桐林蔭了,橫著巨人般的枝杈,遮廕庇日的它們將世俗塵囂阻隔在一牆之外。當期盼了好些年頭的奧運年開年之際,瞬息萬變的時局看得人眼花繚亂。

伴著肆虐的冰災,去年陡發的美國次貸危機,將國內房市、股市衝擊得晃動。在風雨飄搖中,企業家的目光聚焦又一屆兩會,期盼著中央最新調控政策的出臺。

「兩會」期間,新疆炸機未遂事件、阿壩的硝煙,毫無預警地陡發,以張牙舞爪的姿態,折起了新一年第一層激浪.與此同時,外部世界反華思潮暗潮湧動,在由西方定義為「和平」的奧運火種傳遞過程中,做足了文章。掀起如潮的紛爭。看啊,網路間傳遞的一張張照片,那張臂挺身,擁護五星紅旗的海外學子,在歐洲匯聚成紅色海洋。而一水之隔,在資本擴張的背景下,區區韓國肆意張揚著暴發戶的嘴臉,在世界聚焦的鏡頭前肆無忌憚地搶奪我們的紅旗,將它推倒、踐踏.國外知名媒體也將雙重標準和偽人權的職業道德,適時展現得淋漓盡致……此時此刻,一位詭異的「人才」橫才出世,「薩科奇」成了當時中國人最熟悉的名字,這個名字等同於「善變」。而「做人不要太cnn」也立即成了當季最流行的網路用語。只是,這個流行詞在國人內心中能沉澱多久,那就無從知曉了。

作為大陸的「民主政治」試驗田,隔海相望的臺灣,正為大陸同胞展示著實踐民主推擴的反面案例,其大選也在各色「奧步」的揣測中,終於得到了答案:只問臺獨,不問是非。純政治營生的民進黨,未來發展空間究竟能有多少?真值得商榷。在國內外的媒體戰事的較量中周旋,陡然而來的四川大地震,更將「禍不單行」這句俗語,舒展得意味深長。

風雨飄搖的五月,汶川的大地震,震裂開國人對08年穩定的衷心期盼。我們的傳媒人一邊積極地將輿論正確導向,一邊和國外媒體不公平的報道進行較量。軍隊在第一時間出現,企業家在第一時間捐獻,守在電視機前和網路前有心人的心靈得到了撫慰。

八月之前,奧運年悲壯和榮耀共生.八月來臨,百年夢想,百年奧運在中華億萬同胞衷心的祝福中一帆風順開始,在順風順水中完結。只是當國人憶起開幕式的無盡華美之際,「國家形象高於一切」的「假唱」,平白為這份壯美抹上一道汙跡。

藝術是什麼?難道中國對藝術的器量之心,就只能是做了「偽」的「完美」?

有點可惜呢,其實,缺憾更是能撼動心靈的人性美。完美的奧運金牌榜,缺憾是劉翔悲壯無奈離去的身影。加油啊,為了夢想起飛的好男兒,一定要再回跑道,證明自己,繼續夢想。

半年所積澱的肅穆,將對奧運淡淡的激情衝得更加清淡,低於預期的欣喜,就此將時間翻過了這一頁,蔓延開的世界性金融危機,沒有將我們折騰得沮喪,三聚氰胺事件,卻使得無數信賴支援著民族品牌的國人,陷入失措的悲情中。眼中只有金錢,心中沒有社會責任感的中國商人們,延續著千百年被妖魔化的程式,致使中國獨有的仇富心理,在這種不道德的財富績累中,繼續蔓延生存。

將牛奶倒掉,將記憶中醇厚甜蜜的大白兔奶糖扔在角落的同時,也扔開了我們童年裡一度最甜蜜的記憶。

一直以來,我們以傷了自尊,傷了感情,傷了臉面,來抵制某些外國產品,可,我們支援國貨的結果,卻讓我們的愛國心和幼兒小小的軀體不斷受到損害。

那一個個冠冕堂皇,影印在產品顯要位置的「國家免檢產品」標籤下,究竟是誰在不斷踐踏我們已經所剩無幾的民族心?

一年,又是一年,在壟斷傳媒地積極宣傳下,世界性的金融海嘯,將國人的自信心充盈的無比積極,所有媒體都在闡述著一個對中國而言無比光輝的未來,彷彿全世界的資本主義都將日落西山一般。留在首都打拼做事的年輕學子們,無不振奮地攥住拳頭,默默吶喊兩聲,「信心!」

只是這種高昂得超出預想的信心度宣傳,有點惹人嫌。當所有媒體無不順應國外媒體,將「信心」的大半部分理念都加入了「消費」這個概念時,無所不在的媒體都用一個聲音呼籲支援消費,不由得讓人生出一種厭惡。

誰不願意消費?誰不願意有更好的物質享受,誰不願意提高生活質量?問題是:撇開百分之幾的有錢人不說,每月靠著工資的普通工薪階層,有資格為享受而消費嗎?最基本的養老,住房、教育、醫療等等民生都不能保障的情況下,誰個敢隨意動用家中省吃儉用積攢著的存款?

同一時間,全世界經濟學家的相約讚美,彷彿眼面前的機會都將是中國的。如同點燃了光明之燈,國內媒體鋪天蓋地的附和,歡喜雀躍中,國庫將近兩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彷彿成了中國掌握未來世界的籌碼。於是,沉醉在大國崛起的強國夢中,《中國不高興》,在出版商的精心策劃下出爐了。

單這個書名,就足以在文化界、輿論中引起廣泛漣漪。事實也確實如此,在這個商業命題下,各大電臺和各大部落格,掀起了一場熱議,當然,若是撇開炒作不論的話,這其實也算得上是言論自由的一大進步呢。

王峻合上了陳素買了很久卻並沒有看的《中國不高興》,輕輕壓壓太陽穴,果不其然,在純商業的運作下,失望成了必然。

雖說不談民族的民主,不是真正的民主主義,但這本在商業定位下,以學者的驕傲和自尊,對財經政策、國防走向,用行伍的思維和口吻融於大國崛起的強國夢中,將期盼著自己民族強盛與凌駕於他國之上的邏輯立體化,將民間的情緒盲目誇大,不知是曾經激情嚮往著未來的年青一代,隨著年齡增長成了碌碌無為的成人,還是曾經懷抱著理性思緒的學者,思維在時間年輪推動下被禁錮得僵化的結果呢?只能說,作為暢銷書,它不失成功。

一片安靜中,大門開啟聲傳來,聽著踩著臺階的腳步那跳躍的聲息,王峻笑了。陳素回來的腳步這麼愉快,定是心想事成了吧。

王峻起身,抬手將書放回書架最邊的角落,捲起袖子,得準備晚飯了。

「王峻,我回來了。」放下拎包,在玄關處換著鞋子的陳素,揚起的聲音中透著愉稅。

「我請好假了,局長特批的,五天!」擺好脫下的鞋子,陳素往傳出水聲的廚房探頭。

「包括週末?」王峻從廚房探出頭詢問。

「不包括。本週雙休日加上下週雙休日,一共有九天假。」一步邁進廚房,興奮未消的陳素挨著王峻一個勁地樂。

朝九晚五,公職人員看上去都似乎很清閒,但其實,少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就算沒什麼公務需要辦理的時間裡,也離不得工作崗位。出外勤、開會、研討、交流等等,佔據了大量日常的閒暇時間,除了雙休日之外,也只有清明、五一、十一這種小長假可支配,要是遠行回鄉探親,就算交通再方便,時間上也都非常緊張,能請下五天假期,前後雙休加起來等同放個年假了。今兒個,假條正式一批下來,辦公室那些老少爺們兒,都羨慕得了不得。

「按照你說的,我和局長說,要和會計師去抽查支援機構的資金情況。局長、副局當即就同意給我假期了。」挨著王峻磨蹭了一下,捲起長袖,洗著手,準備打下手的陳素一頓,抬頭道:「王峻,咱們在張校長那邊,主要的投資是在士地轉讓這一塊兒上,核對賬目根本用不著八九天,曠班不太好吧。」

「哪裡不好了,就當為我放個假的。」王峻不滿。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首次請回假,陳素局然還想反悔不成?

「知道了。」挨著板著臉的王峻再磨蹭了一下,陳素笑起來,剛才的話也只是說說罷了,這次能額外請下長假,他自己個兒別提有多開心了。

最近幾年,他們各自有著事業,本來就聚少離多。工作態度嚴謹的陳素,隨著被領導愈加認可,時不時會攤派到一些額外公務,讓原本兩點一線的直線距離,漸漸曲線遊走。曾幾何時,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家,兩人見面,卻趨向要提前預約了。這次,藉著相對閒適的月份,王峻說服陳素請幾天假,一來兩人好好聚聚,度個小蜜月。二來,也確實需實地勘察以往只能在網路上進行監督的幫扶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