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過年

她立即停止了拔戒指的動作盯著王峻,王峻確定地點頭,轉身道:「阿姨,我們告辭了。」

陳素跟著王峻有禮地告辭,他們「送」王峻、陳素下樓,順便交際一下作秀的問題。

「慢走。」再次得到王峻的「邀請」的肯定,她很滿意,兩眼亮晶晶地盯著王峻的車牌號。看著她,陳素覺得她不像是法院的書記員,而更像是刑偵專家。

熱情地擺手跟王峻、陳素道別,看著開出視線的車子,她回身嫣然一笑道,「高法官,我們和平相處吧。」

迎著寒風,高遠盯著嫣然而笑的她,頓覺寒意更濃,在他們系統中誰不知道三庭的孫莉一旦用上美人計,那麼針對的那位可是要倒大黴的。看著眯眼盯她的高遠,她微笑道:「那麼,我們商量一下怎麼幫你的忙,我的要求不高,上班前到王先生家作一次客就行了。」

「明天就帶你去。」高遠冷然,他可不想欠她的人情。不過,看上去,她對王峻、陳素家相當地嚮往,為什麼?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相親。」她笑得就像是披著溫厚兔子外衣的狐狸精。

離開高遠的住宅區,王峻很放心,那個女子很有眼色,而且很乾練。能看穿高遠假面具的女人不多,能讓高遠收起假面具的女子更少,今天有她在,高遠一定會應對自如。

「王峻,」陳素繫上安全帶,老是在電視上看到這個動作,陳素很喜歡,算是趕時髦吧,「你認為她怎麼樣?我覺得她和高遠很配。」

王峻微笑了一下,陳素以為得到了認同。不過,遺憾的是,王峻在想別的。高遠的母親來過年,高遠那點小伎倆在過年是發揮不了作用的了,高遠母親可是很粘兒子的,順帶的,王峻也不用擔心過年這幾天高遠會給他們帶來什麼絆子了。

太好了,解決了劉鎮東,現在又解決了高遠,宋威在軍區不會回來,那麼,年初一,就是他們的二人世界,王峻笑得很開心。終於他們可以過二人世界了,能清靜就是勝利!

陳素望著好象心情很不錯的王峻,王峻還真跟假期飆上了,不就是兩個黃金週沒了麼,但是,在五一節,劉鎮東烏龍婚禮結束後不是請他們去山水之間度假,當時,王峻也是玩得很愜意,十一國慶去國外參加兩個姓江的婚禮,江教授招待他們好好地旅遊了,王峻休假地也很投入。過年就兩個人過會寂寞的,要不是聽說老家那邊在下雨,這會兒,陳素真想就開車回家過個熱熱鬧鬧的年,算了,看著心情愉快的王峻,還是不把這樣的想法提出來吧,況且,年初二開始,陳素還要到單位值班呢。看王峻心情好,陳素的心情也更是愉悅了。

年三十的下午,和往常相比,街上車流少地可憐,難得暢通無阻的到家開始貼門聯,陳素搬著凳子貼門聯,他對每年要貼的門聯都很上心,‘福’是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追求。

今年沒有買金桔樹。陽臺上平時積累下一堆花花草草,王峻就隨手給那些花草隨隨便便地澆澆水,居然長勢喜人,還有幾盆要開花,所以,今年就用不著再外買了。

天是冷的,心是熱的,靠在一起看電視,依偎著,王峻不多話,陳素也無言,過多的話語不是他們生活的內容,心靈相通就是愛。

(4)

門鈴聲?王峻支起身,陳素往被窩中縮縮,王峻看看床頭的時鐘,是凌晨五點不到,這大年初一的是誰來開這樣無聊的玩笑?是高遠的報復?王峻承認,如果是高遠會的。高遠比他外在表現得更幼稚,但是他母親來,他應該沒有這樣的閒暇吧?

按鈴的聲音不像是高遠,要是高遠那幼稚的報復行為就會慢慢地按下去,慢悠悠地按,實行優雅地騷撓。

這個按鈴的聲音不是高遠,那還會是誰?

不管是誰,王峻一定沒有好果子給他吃,哪有大過年的凌晨就來拜訪的,這不純粹是來搗亂的嗎?王峻掀開被子拿了一件衣服出去開門,那臉色夠黑的。

意外呀,意外呀,在門口按著門鈴不放的居然是穿著一身冬用軍裝制服的宋威,手邊地上有一個大大的軍用拎包,一手還抱著一個裹在草綠色軍大衣中的嬰兒,按照上次宋威索要禮錢的時間計算,宋威的女兒也就是六七個月吧。

「你--離婚了?」王峻望著宋威。

宋威顯得很疲憊。宋威本來就是陰氣很重的慘綠少年型的,經過近十年軍旅生活,宋威顯得很精幹和威嚴,但是風霜亦見,比王峻他們顯眼得多。

宋威抱著孩子從王峻身邊擠過去,沒有忘了示意對方替他拿一下那個大大的拎包。

「大年初一的,你可真會說吉利話。」宋威白了王峻一眼道,「我們夫妻好著呢。」

宋威上樓進屋,屋內暖氣讓宋威全身都緩和過來了,舒服呀。

「那你來幹什麼?」王峻不想發火,自從宋威參軍兩三年才見一次面,老朋友見面應該擁抱在一起大肆歡笑一場才對,可是,明明前天他們通電話宋威也沒有說要回來過年,而且,看宋威風塵僕僕的樣子應該是才回到北京的,不回家在大年初一的凌晨跑他家來幹什麼?

宋威熟練地把女兒放在沙發上開啟包裹著她的軍大衣,扎著大紅絲綢蝴蝶結的漂亮小姑娘還在熟睡中,宋威一邊檢查她的尿布一邊應著王峻的提問道:「我們好不容易趕回來,我媳婦說灰頭土臉地回去太難看,家人也會不安心,一下火車就去找美容院了,可也真是的,這天黑黑的大過年的凌晨有人還開著店,我有什麼辦法?整套美容下來最少也要五個小時,我一聽就跑到你這兒混了,我在這待到天亮。」他抬眼掃王峻道,「你放心,我不會在你家吃午飯的,過年誰會在別人家吃飯呀。不歡迎?」邊說,他邊抱著冰箱中冷凍的紅燒排骨斜眼望王峻。

看著宋威熟練地拉開冰箱把陳素為過年而堆積的排骨和蝦子一樣樣往外拿,王峻真想揍他,說的和做的全然相反。

「歡迎。」王峻嘀咕一聲,跟這些個言行不一的人是朋友,王峻也是很無奈。

房間裡的暖氣更足,宋威暖和多了,冷凍著的東西直接放在微波爐上轉,趁著這個當口,宋威安排一下他的小公主。

這兒有一個不用的單間,但是有一年一直沒有用了,一不住人,房間就自然地顯得清冷,要是把孩子放在客廳裡的沙發上也不太好,王峻在宋威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把嬰兒放進陳素的被窩中,沒有辦法呀,誰讓這也是他的乾女兒呢,這可不是王峻圖來的,是孩子她爹強行推來給他和陳素當乾女兒的,為此,王峻還揹著陳素在宋威的‘勒索’下多付了一隻金鐲子的錢。

看在幾年不見的份上,王峻能把宋威往外趕?以前過年,他們都不太在自家串門,而儘量陪陪王峻的。其實,他們這些曾經的壞胚,一拿到親朋給的厚厚的壓歲錢就算完成了過年的任務,一起拿了壓歲錢跑來打麻將下注賭博了。那年頭就王峻沒有家人的約束,他們就只往王峻這兒跑,雖然說互相利用,但是,不管怎麼說,在寂寞中的王峻還是把這樣的人情記在心上的。

宋威囫圇地吃個朝天,看上去,宋威是又累又餓,可見他媳婦一定也不容易。王峻可以想象宋威為什麼會往他家跑了,在家庭中很另類的宋威夫妻是不會以這樣的精神狀態直接回家的——子女也有子女的考量,幾年回家一次,子女不會把自己的難處全部讓父母知道。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宋威跟嚴厲的父母的關係得到徹底地融解。

只有自己成為父母,才能理解父母的愛有多深。

放下筷子,宋威拿了換洗衣服去客廳洗澡了,他一向很要乾淨,坐這趟長途火車真的不容易。

王峻不擔心吵醒陳素,陳素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除非他願意醒來,否則,就是在他身邊吵架也弄不醒陳素的。有這些個狐朋狗友王峻真是無奈呀。

宋威在洗澡,王峻把陳素零散拋下的衣物往臥室裡拿,還沒等王峻從臥室出來,門鈴又一次響起。

聽那慢悠悠按門鈴的聲音,一定是高遠,這就是高遠的報復。今天要不是有宋威在這,王峻會關了整個電鈴系統鐵定不會開門的,現在有了一個就不在乎多兩個三個了,去開門吧。

王峻盯著門外的人,報復心強烈的高遠來搗亂王峻一點也不奇怪,當著陳素面拆穿他的真面目后王峻就沒指望高遠不來報復,可是為什麼她也來了?而且,看上去還一付沒有睡醒的樣子。

她看著一早就顯得精神奕奕的王峻,到夫夫之家來做客是她很期望的,但是絕對不是這樣出場的場面。

今天凌晨一大早四五點鐘,高遠抱著一堆玫瑰花跑到她暫住的親戚阿姨家,把還在沈睡的親戚全部吵醒了。

是惡夢!是報復!是卑鄙的栽贓陷害!她給高遠說過今天她要相親的,高遠根本就是故意的。

看著親戚們欣賞他的眼光,她打著寒顫,沒等她解釋,高遠‘深情’地看著她,跟她的監護人阿姨說是帶女朋友的她去看那新年的第一束陽光。她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阿姨打包趕出了家門——出門前,表弟已經開始撥老家的電話,報告一直挑三撿四嫁不出去的表姐終於有男朋友了。

這個仇結定了,高遠是明目張膽的故意來毀壞她的清譽,要知道,今天可是她相親的大日子,那是個條件很不錯的物件,為了今天,她還特地作了美容。

站在樓道口,就算她不想跟高遠走,對著關上的厚重的防盜門和黎明前黑暗的走廊,她也沒有勇氣敲門再回去睡回籠覺。

為此,她就這樣跟來了,不管怎麼講,這樣的凌晨還真沒有地方可去,而這個笑面虎報復她之後,居然還想自個兒跑路,想把她給甩了。

她是誰?她是這樣容易被騙的?她根本就沒有給高遠這樣的機會,看穿了高遠的真面具之後,在她眼中,高遠就像是任性的大孩子。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出來了也得看看現實中的夫夫之家,所以她就緊跟著高遠來了。

看著揚眉挑戰他的高遠,王峻覺得好笑,再看著步步緊逼的她,王峻好象看到了高遠未來的狀況了。

來了一個宋威,王峻沒辦法趕,現在多個高遠也無所謂了。對於王峻的「豁達」,等著看王峻冷臉的高遠很是意外。

宋威看著王峻沒有風雨的臉色,盤算著王峻真的改了性子?不至於吧,陳素還真是御夫有道。

「新年好,恭喜發財。」

場面話還是要說的,高遠笑眯眯的,她跟著僵笑。

王峻堵著門口好一會兒了,沒有趕他們也沒有請他們,這過年拜年是喜慶的事情,但是天還沒有亮就來拜年,這百分百的是故意搗亂的,不過,這可不關她的事情。

「好冷呀,外面冷,我們進去講話吧。」高遠往裡擠,王峻在考慮要不要讓他們在外面再多待一會兒。

眼睛瞄到遠處熟悉的身影:「劉鎮東?」

高遠順著王峻看過去,路燈下,那是劉鎮東。怎麼?劉鎮東也是年初一來騷擾王峻?劉鎮東和王峻也有帳要算?

王峻冷冷地盯著走近了的劉鎮東。宋威是幾年沒見,王峻算是忍了,高遠是明擺著來搗亂的,他劉鎮東來幹什麼?也是搗亂?吃飽了撐著,他們聯合起來一大早跟他找茬?

人沒到跟前,劉鎮東遠遠揚著手中的提籃:「我是送紅蛋來的,」對著眼光森冷的王峻,「別這樣看著我,凌晨三點鐘,我就被趕出家門,老爹老媽讓我一家一家送紅蛋,我也不願意這麼一早來看人家臉色。」

睡眠不足的劉鎮東看上去也不精神。如今,自個兒媳婦肚子有了寶寶,老爹老媽根本不問他的死活,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買來了好幾筐雞蛋,興奮地抽了一夜風,實在趕不及天亮,激動過度的母親一早就把睡夢中的劉鎮東趕出了家門,排下名單一家一家送紅蛋,順便通知所有的親戚都來吃團圓飯和慶祝宴。

劉家長輩這樣興奮,其實,也是能理解的。劉家也不容易,劉鎮東本來就是幾代獨子,難怪劉家會這樣誇張,不過,還要六個月孩子才出世,犯得著這樣大張旗鼓嗎?

劉鎮東本來是一點也不想上去取暖的,按照計劃,他只想無聲無息地把紅蛋放在門口,回頭打個電話通知就好。但是沒有料到,他來了就看到王峻正站在門口,高遠也在,最意外的是和高遠站在一起的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女子,對八卦超敏銳的劉鎮東一下子振奮了精神,滿心懷疑——表面不動聲色——跟著高遠往樓上走,反正,這時候,天還沒亮,要他一家一家敲門送紅蛋,他也沒有多大的勇氣了。

大家上樓,高遠恭喜著劉鎮東有喜,劉鎮東也是相當高興。推開門,跟在他們後頭的她下意識地退後半步,男人的驚喊也不亞於女人的尖叫,有平地一聲雷的味道。

從浴室裹著王峻睡袍出來的宋威被進門的劉鎮東一眼認出,下一秒宋威就被一腳掀翻在地。

看著裹著睡衣和他們糾纏在一起的又一個陌生男子,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盤算著他們什麼關係。

被壓在地毯上的宋威氣死了,劉鎮東給他七八腳了,高遠也給他九拳了,這些個什麼朋友,他們怎麼來的?怎麼見到他就揍他,當他這個兵是白當的?

宋威反腳撂倒了劉鎮東,轉身掐住高遠的腳腕子拖倒,舉拳就討本帶利——不吃虧是他的本能。

被扭著胳膊,劉鎮東首先拍地投降,以前體能在他們中最差的宋威如今在他們中最厲害了,果然風水輪流轉。

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王峻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他也是高遠的朋友,在外地工作,兩三年才會回來一次。」

是老朋友呀,她眨眼,看著頭髮散亂,被壓在地上跟個淘氣孩子似的高遠,哪兒看得出來什麼法官的形象呀,男人的友誼讓她浮~想~聯~翩。這個時候,她想起來,這兒的另一位主人呢?

「陳素還在休息。」王峻解釋。

幾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熱鬧得很,那股興奮勁就別提了,每隔好幾年才能見到宋威,怎麼說也是件讓人意外又驚喜的事情宋威看到跟他們進來的唯一一位女性。

宋威是個觸覺敏銳的人,她不會是陳素電話中講的劉鎮東那半洋媳婦,她和洋氣搭不上關係,就一身藍色羽絨服加白圍巾,沒有過多修飾,正是高遠欣賞的那種型別的女子——那她肯定就是高遠的女朋友了。宋威伸手,自我介紹:「我,宋威,高遠的哥們。高遠就拜託你了。」

「不……」她來不及更正,劉鎮東也抓住她的手上下搖,大嗓門滿屋子響:「高遠這小子有點小心眼不假,不過,人是很不錯。」滔滔不絕中,她就是想解釋也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這位劉先生的話不是普通的多。不過,話多的人都是直腸子,沒有壞心眼。

而,第一個跟她招呼的宋威沒等高遠解釋就跑去換衣服了,弄得高遠很是鬱悶。

隨便套上衣服的宋威一掃頹廢,他精神奕奕道:「上次我結婚前打的麻將放哪兒去了?」

劉鎮東一抬擺在牆根的花架,從隔層拿出那副還是他買來的麻將牌,大家開始擺桌子搬凳子開牌。

宋威霸佔住桌面的一角,旅途的疲憊一掃而光,雙目更是炯炯有神,大聲招呼著快開始。屋內的暖氣很足,剛才鬧上好會兒,大家都冒出了汗,扯了衣服,捲上袖子,叼著煙,十足的一群座山雕。

推著牌,高遠、劉鎮東覺得有點餓了,放下牌,兩個人都去翻翻王峻、陳素家的冰箱有什麼存料,這麼早來,他們可是都沒有吃早飯呢。

「我要吃水餃。」劉鎮東自己點菜,「餓死了,我從昨晚就一口沒吃。」

「他家的紅燒排骨不錯。」宋威很有權威地說,「那個,誰要吃蝦子?也給我帶一口。快點,快點開牌了。王峻,你還站在那幹什麼?」

這是誰的家?她看看身邊態度一直漠然的王峻。

劉鎮東拖著從冰箱中搜刮出來的食材眼巴巴地看著這兒唯一的女性,她只得接過盤子,看著三分鐘打架、一分鐘聯絡感情、三十秒找吃的、五秒推麻將的男人們,她什麼也沒有參與就成了煮飯婆——好吧,她也餓了——總之,怎麼看,也是這位房主比她更倒霉,有這位被蝗蟲過境的屋主幫襯著,她也就心情平靜多了。對於她處理家務事的能力,王峻很放心,她的手腳是伶俐。

推著麻將,開始男人的八卦,他們追問著宋威怎麼在王峻這兒,得知宋威媳婦泡在美容院中打發宋威自己逛,他們還蠻同情宋威的,看來大男人的宋威在家裡也沒什麼威嚴。宋威翻白眼冷笑道:「劉鎮東,你沒有資格說我。高遠,你沒有結婚,更沒有資格說我。」

「幹嘛就說我們兩個?王峻不是也在這兒麼。」高遠非要拖王峻一起下水。

王峻才不跟他們說這些沒有營養的話題,他一直就沒有開口。宋威嘿嘿笑,他們中最先最大的‘妻管嚴’是王峻,大家還是心照不宣的好,不然,拆穿了王峻面具,王峻記仇不讓他們進門那就得不償失了,王峻、陳素合作的餃子和別的菜都是很好吃的。

劉鎮東炫耀著今年要當爸爸的事情,讓大家調侃了一陣,反正恭喜是不含糊的。

收拾得像樣品屋的廚房讓她做菜的情緒很好,等他們吃完,收拾了殘羹,她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個房子的情況。

(5)

雖然經過一場‘龍爭虎鬥’,有點凌亂了,但是,無疑的,這兒和高遠那兒的豬窩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光是滿屋的書就泛著濃香,不過,好象不是書香,是藥香。

為了能光明正大地‘滲透’夫夫之家,她特地拿著抹布裝著一邊擦一邊看。

屋子比她預想的要簡樸,高遠那兒雖然是豬窩,但是,高檔的傢俱還是看得出來的。而且,前一天晚上送他們下樓時,王峻開的車一點不亞於他們單位一號領導專用車的檔次,對於王峻陳素家的豪華,她還是做出了一系列的幻想的——真的很意外,王峻的住處相當清減。布藝沙發有舊的痕跡,但是卻透著溫馨,坐上去一定很舒適吧。

靠著牆都是原木打造的書櫥,木紋很是雅靜,上面擺著如今很少有家庭擺放的很多的書籍,不是裝樣子的,而是專用書籍,流行的一些小說也有,佈置整齊的房子沒有預想地大,也比預想地更要簡單。

她看著原木的書架有著羨慕,伸手輕輕地撫摸它,現在,自己才工作兩年,還寄居在姨娘家,什麼時候她有了家庭也要打造這樣漂亮的書櫥,堆上精緻的書籍。

靠著窗子的書桌上擺著一盆含苞欲放的茶花,看著放在桌上的水晶相片,她睜大的雙眼,是昨天那位陳素的單人照,她死死地盯著陳素那身制服。桌上還有好大的幾本相簿,她看得眼睛癢癢的。

「呃--」她瞄瞄那邊海侃的男人們,又瞄瞄相簿,徘徊呀,徘徊!下定決心了,豁出去了!「王峻,我可不可以看看這本相簿?」

王峻側頭,陳素又亂放東西了:「請便。」

她真是興奮兼感激呀,小心眼的高遠的朋友居然都是這樣爽快的人,真是賺到了!

「別讓她看,我看這個女人心術不正。」高遠不滿王峻的縱容,王峻是他的朋友,幹什麼她一口一個王峻、王峻的?

「高遠,你媳婦肯定是我們當中最不用操心的一個。」劉鎮東看著她給他們做好了飯還在勤勞打掃的麻利身影感慨不已,「王峻家,我們就不說了,我們心知肚明,我家媳婦是我願意寵著她,宋威,你媳婦呢?」

「只要不在食堂吃大鍋飯,我頓頓吃麵包牛奶外帶咖啡。」宋威淡然。

「蠻高檔的嘛。」劉鎮東意外。

「要是你結婚了三年也吃了三年,你試試。」宋威翻白眼,他可一向是肉食主義者。

劉鎮東同情宋威,他媳婦對煮菜沒有心得,至少,他們可以在婆家混吃混喝兼白拿,「可,就是這樣,我們還是覺得很幸福,為什麼呢?就是因為‘愛’嘛。」劉鎮東拍拍高遠的肩膀道,「聽兄弟一言,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

「是呀,這年頭,哪兒有什麼特別的愛情,世上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是小說中講出來的。芸芸眾生中兩個人相遇,想要在一起,不離不棄,今後一起攜手走過人生,這就是‘緣’!」宋威也認為。

「當然有驚天動地的愛情。」高遠冷笑著反駁。

「你說個我聽聽。」劉鎮東不以為然,除了小說之外,哪兒有什麼奇怪特別的,這和平的年代就是有,也是情人們沒事找事互相嘔氣弄得哭哭啼啼。當然,陳素和王峻這種型別的,作為朋友,劉鎮東自動劃分在正常之外。

「驚天——七仙女和董永,動地——梁山伯和祝英臺。」高遠一本正經。

王峻抬眼瞄高遠,一直是陳素學著高遠假優雅,現在,高遠也學著陳素講著這樣的傻話了。

「難得呀,你也會講幽默了。」宋威意外,他還以為講這樣的冷笑話是自己的專利呢。

劉鎮東道:「我們是過來人,兄弟,不要當局者迷了。我們可是看得相當清楚,你看陳素那樣子笨笨的,但就是他把王峻牢牢地掐在手心裡動彈不得……」劉鎮東對冷眼瞟他的王峻裝笑,「宋威媳婦賢淑吧,就是她不動聲色地把純大男子主義的宋威控制在手心,你能想象宋威抱著孩子換尿布的樣子?大黑天的一句話就打發走了宋威自個兒去美容院了;再瞧瞧我媳婦,跟我撒兩次嬌,我至今還沒有衝出美人計的圈套呢。還有呀,家裡什麼事不是我們來做呀,你再看看你媳婦,看她勤快的!兄弟,我們苦呀,頂多是憶苦思甜——跟我們比起來,你根本就是掉進蜜罐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遠懶得跟劉鎮東鬥嘴,劉鎮東是個話癆,跟他扯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孫莉一邊裝模作樣地拿著抹布擦桌子,一邊一張張翻看著相簿,盯著後面的照片,那是婚禮場面吧?!拍的是教堂裡的婚禮場面,不過主角不是王峻、陳素,而是另外一對男男——今天撿到寶了!!!

她在幹什麼?他們一起用眼角瞄那個坐在沙發上的每翻一頁就大喘息一聲的女人,王峻和陳素的照片有什麼詭異的地方?

王峻瞄上一眼,那本是去年參加江明華婚禮時,陳素忙前忙後拍的照片,應該沒有什麼少兒不宜的場面吧。她是穩重還是輕浮,還得要觀察才行。

門鈴響起,又會是誰來?今天可真是熱鬧呀。

王峻皺眉按住牌,宋威裝著沒有聽見的,劉鎮東抬眼望高遠,高遠沒好氣道:「不關我的事。這兒又不是我的家。」

僵持著,誰也不肯去開門。

聽到門鈴聲的她看著這幫也不小的大男人們,放下道具--抹布,很自覺地下樓開門去了。

還會有人年初一到這兒來?高遠劉鎮東互視一眼好象能知道是誰了,王峻依舊不講話。

和高遠、劉鎮東預料的一樣,果然是兩個江明華一起來拜年了。

衣著潔淨雅緻的雙江拎著拜年用的花籃進來了,她一臉的殷切笑容跟在後面,那笑容讓人忍不住地誤會——高遠惡毒地想——就好象她看到多年不見的老情人似的。

他們來是純拜年的。

鬧了一場,吃了一頓,摸了兩圈,這會兒都太陽高掛了,不是下樓開門,她也不知道。今天又是個好天氣。趁著男人們互相招呼中,她拉開所有的窗簾,開啟窗戶,關上燈,讓陽光透進來,這煙味是要好好地散散。

「是陳素的導師?您可真年輕呀。」和江教授握手,宋威簡短地介紹了自己,「會打麻將嗎?」

高遠和江教授換手,高遠不痴迷麻將,也就是沒有人才會上桌替代,有人的時候他一般都是隻看不玩。

劉鎮東看看錶,時間過得真快,他本來要回去了,可惜被宋威拖住再打一圈——贏劉鎮東的錢很方便,宋威認為這樣放過劉鎮東是很不智的。

只要不矯情,大家都好相處,江教授脫下外衣開始熟練地問清規則,開始加入。劉鎮東順便恭喜一下雙江,他坦然接受恭喜,劉鎮東也沒有忘了又一次炫耀一下自己要當爸爸的事情,江教授恭喜了。

江明華熟悉這兒的生活習慣,脫下外套去廚房給他們泡茶,這會兒,陳素沒有起床是正常的。

「我要咖啡,最濃的。」看江明華進廚房,劉鎮東囔囔,有點犯困了,這一局打完就回家。

高遠也要,宋威道:「拜託了,我也要最濃的。」

給房間換了氣的她緊跟在江明華身後幫忙。其實,開水她燒好了,只是王峻家的咖啡居然要用煮的,那些燒錢的用具她可不會用,她是正兒八經的沖劑派。

能看到真實婚姻中的夫夫,她的心情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中年優雅的江明華讓她很興奮,跟在他後面再順便學學怎麼用咖啡爐,這對她而言可是新鮮的道具,她是現實派,從來不進咖啡店喝幾十,甚至上百一杯的咖啡——當然,由別人請客那就當別論了。

屋子裡響起的嬰兒哭聲讓搓長城的四人同時一頓。

「誰?」劉鎮東東張西望,孫莉從廚房跳出來望向傳來哭聲的房間,江明華也是很意外地出來,按照他和王峻、陳素相處的認知,王峻和陳素還沒有要認養孩子的打算和心理準備。

高遠看看無表情的王峻,又望著宋威道:「是你家小公主?」

宋威看著牌,表情猶豫呀猶豫,三秒後,他迅速果斷道:「王峻,你乾女兒哭了。」

一直就沒有跟他們抽風的王峻抬眼冷冷地看著孩子親爹,麻將是他祖宗呀,一直以來,他認為宋威要是不去軍隊,鐵定是商界之恥,不過現在王峻改變想法了,這人不進軍隊,肯定百分百就是賭蟲。

啊!!!!!!!!!!!

這是慘叫?王峻側身的同時抬手把坐在他旁邊偷看他牌的劉鎮東的腦袋推回去,跟這些人打牌,真是有損他的形象。

「王峻!」陳素的慘叫回蕩在整個屋子裡,披著睡衣的陳素大驚失色從屋子裡衝出來,「王峻,我被窩裡有個小孩!」

小孩子又不是蟑螂,陳素有必要這樣吃驚嗎?

廢話!如果有一個性別為「雄性」的人睡得美滋滋地做著大夢,剛夢到自個兒生孩子那一刻就聽到一聲嬰兒啼哭,眼睛一張,眼前就出現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嬰兒,誰不會震驚呀!

陳素驚駭的話語剛落,就看到滿屋子的人發怔。

他們抬頭看著鬆鬆垮垮半穿著睡衣的陳素,散亂的頭髮有著說不出情色的味道。

「那是我家小公主,應該是要換尿不溼了,就放在牆角的包包裡,麻煩你了。」宋威示意牆角放著那隻鼓鼓的軍用包包。

陳素跑回房間,儘管陳素近視程度不輕,但是,他還是看到王峻看過來的眼光是血淋淋的。

陳素回屋了,好會兒,嬰兒還在大哭,女嬰的哭聲也這樣響亮?不愧是軍人的後代!

「王峻。」孩子不肯停的響亮哭聲讓陳素束手無策,套好衣服,探著腦袋,陳素向王峻求援,「你來一下,我跟你說句話。」

壓著牌的王峻在作思想鬥爭,別人全部低著腦袋當什麼都不知道沒看到的,孩子親爹精心調整著牌,盤算著出哪張最安全。江教授氣宇神定。江明華光看不吭聲——這兒有位女士,這種事情好象都是女士來做的吧。

「我,我來幫忙可以嗎?」她眨眼,男人們裝啞作聾的本事,她今天可是全面見識了。聽著嬰兒是個小公主,她雖然沒有給孩子換過尿布,作為女人,這應該難不倒她。

陳素真是太感謝她了。

她也是很興奮地光明正大地進人家夫夫的臥室,她那緊張的、好奇的、興奮的勁頭可沒話說。

一如既往的,裡面比她預想的要清爽,比她預計的要簡單。

有人幫陳素給孩子換尿布,他們都該幹嘛就幹嘛去了。

「呀!!!」

女性的尖叫讓在場的所有的男人一起本能地皺眉。對男人而言,女人尖叫的頻率真的很刺耳。以前還真看不出來她是那種鴰噪女人,坐在劉鎮東旁邊看牌的高遠邊想邊掃臥室方向。

從廚房間端出泛著香的濃咖啡的江明華也詫異地看過去。

她衝出臥室,跳到客廳正中間,可謂是花容失色,一臉的驚慌失措愣愣地看著他們,有點回不過神來。

非禮?陳素嗎?他們都扭頭盯著王峻家的臥室方位瞧——只有宋威迅速地把身邊劉鎮東的牌看得精光——再扭頭時,另一邊的江教授似笑非笑地護住自己的牌,光一圈麻將下來,他對王峻這些朋友的人品就有了很大的瞭解。

「王峻。」陳素探出身來,結結巴巴道:「宋威,你不是說生的是女孩子,是個千金麼?怎麼是個男孩子?」

男孩子?誰都知道宋威家生的可是個女孩,宋威在王峻、劉鎮東那兒可是敲了不少的手鐲項鍊什麼的,不會是在車上抱錯了?!

看著一點點也不吃驚的宋威,王峻掃宋威,宋威一向喜歡講冷笑話,可,這個冷笑話可不好玩。

「我想要個女兒。」宋威無辜之極。

劉鎮東眨眼,跳起來跑去看孩子,宋威迅速換了劉鎮東一張牌,江教授猶豫了一秒,不看白不看,也迅速地歪身掃了一眼,王峻壓著牌推開宋威探過來的腦袋,跟這些人打牌——實在是有損他的風度。

劉鎮東雙手託著脫去衣服的嬰兒出來,江明華想笑,孩子扎著大紅蝴蝶結的綢子,光溜溜的下身卻是正兒八經的小男生。

沒有人對小嬰兒的身體有多大的興趣,相對而言,他們都覺得她的反應相當地有意思。

她也很尷尬,其實,她並不是因為孩子是男孩在尖叫,對著一個小嬰兒的裸體,就是未婚的女子也不至於大驚小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她失聲叫出來純粹是因為剛才,她給孩子脫衣服時,孩子居然對著她的臉撒尿,她可是要乾淨的人,躲閃之間,一時失聲地叫了出來,可惜還是撒在毛衣上了,純屬意外。

她衝出門來是想換掉衣服,看著這些盯著她看的一屋子男人們,她尷尬地好象能夠明白自己今天被誤會成純情少女了。

哈哈!!!!!高遠放聲大笑。

大家瞄著放肆大笑的高遠,高遠笑得太誇張了,笑得都滑到桌子下了。

她漲紅了臉,一把脫下毛拖鞋對著抱著肚子笑的高遠就揍,四個人掃了高遠一眼,八隻眼睛都帶著同情的味道。高遠躲閃不及,後背被打中兩下,高遠站起來要回手,對著高遠的惱羞成怒,下一秒,她逃進陳素的臥室不出來了,恨的高遠牙癢癢的。

男人們轉過腦袋,避開高遠要殺人的眼光,各人當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轉換話題,劉鎮東搖頭,「宋威,你也不怕你老爹老媽得心臟病一口氣喘不上來。」

「玩笑開過了,也不看看你父母多大了。」王峻也對宋威很冷的冷笑話很感冒。

「我-願-意。」宋威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

無語。

給孩子換尿不溼並不是大工程,但是,對於兩個都沒有經驗的人而言就是很麻煩的事情了,好在,有個有經驗的江明華。

孩子身上的奶味很重了,孫莉去給孩子泡牛奶,江明華和陳素合夥給孩子洗澡,順便從提包中找出一套最漂亮的公主裝換上。

在臥室內的浴室中,兩人把孩子收拾得美美地抱了出來。孩子不認生,眨著大眼睛抱著奶瓶喝得歡。

她開心地不得了,小男孩紮上大紅綢還真可愛,沒有料到,高遠的朋友都這樣有意思,她拿著梳子小心給孩子梳上漂亮的髮型。

陳素換好衣服出來,跟他們招呼,對沒有見到江曄感到奇怪。江明華在給陳素下湯圓,對他笑了一下:「今天一早本來是要一起來的,遇到同學被拉去玩了。」

兒大不中留。

吉祥三寶的鈴聲響起,桌面上的劉鎮東和宋威同時停手掏出手機,是劉鎮東的電話。從昨天開始,劉鎮東就把彩鈴聲換成吉祥三寶了。宋威自從‘女兒’降生,也是用的吉祥三寶。

是劉媽媽打來的,劉媽媽媽咆哮著,一早,親戚都來串門了,而一早出去送紅蛋的兒子還沒見影子,劉媽媽害怕兒子出事急著打來電話確認,至於媳婦,還在被窩裡睡得香著呢。

劉鎮東扔下牌,高遠來替補,他手忙腳亂地找衣服:「大家初二都到我家玩,我請客!」

「不行!初一,我在自家;初二到媳婦家;初三,你們都來我家;初三晚,我就走。」宋威頭都不抬地自摸,「那個,我家‘小公主’的壓歲錢可別忘了。」

「知道啦。」劉鎮東沒好氣道,「你就別這麼財迷好不好,你不說,我也知道!」

「今天是年初一,本來就不該由我說,你們就應該自個兒乖乖地把壓歲錢貢獻出來。」宋威瞪劉鎮東道,「是你們沒有誠意,我當然要說了。」看著劉鎮東掏錢包,宋威斜眼道,「你想就拿二百塊錢打發我家小公主?」

對他們沒有營養的話題,另外三個視若無睹,耳若未聞。

拿著皮夾的劉鎮東嘴巴都有點歪,翻著白眼,懊惱地囔囔:「你們軍隊都漲了快一倍工資了,衣食住行什麼都是國家包辦,你要那麼多錢幹嘛?」

「怎麼,不服氣?就該我們當兵的天生窮?還想要我們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要知道,就你這句話的曾經的現實狀況,讓多少國防人才流失了。」

「軍人本來就是政治的武器,是不應該存在的,流失也是去參加社會建設了。」劉鎮東一邊係扣子,一邊不忘了跟宋威鬥嘴。

「說什麼瓊瑤型的妙話,國家是誰在守護?發洪水,遭火災,誰跑在第一位?國家的國防力量就是國際生存的通行證,沒有經年的國防上的威懾,你以為,佔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就是一個大國的標誌嗎?改革開放吃飽飯才二十來年說什麼傻話瘋話?看看中國地圖,有一點點頭腦的正常人,就不該講出這樣風花雪月的蠢話。沒有戰爭的國家就是人民之幸,民族之幸了,所謂的人權、自由都是建立在國家和平穩定之上的。六百塊一朵的玫瑰花,要是戰爭一開始,六毛錢也沒處賣去,跟個假花似的,你,好日子過傻了。空談者誤國!」

「你也看到那則新聞報道了?」陳素抱著飯碗出來,大年初一,他的早餐是湯圓。

「其實,我也想買呀,不過,我抵住了誘惑。因為,我那兒沒有賣的。」宋威搖搖頭,今年的情人節我們還分居兩地過的。好在換了個春假,沒虧。

劉鎮東閉嘴,跟宋威講話真是自找黴倒。劉鎮東道:「知道啦,初三那天,我一定會帶著支票去作客的。」

「謝謝。」宋威道,「說話不算話就是小狗。」

劉鎮東撒腿跑了,當沒有聽見的。

看看錶,高遠也要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媽真的會賴在他那兒騷撓他一個月的,他那小心眼純是母親的遺傳——母親的報復就是煩他,煩死他。高遠計劃著這一局打完扔下她就跑。

「明天有事嗎?」江明華問陳素,「我們房子弄好了,想請你們吃頓晚飯。」

本來,江明華和江教授正式結婚後,他一直要還陳素錢,但是,陳素說什麼也不肯收。在北京,人際關係狹隘的江明華和江教授也自然地當陳素是他們親人的一份了,而且,陳素和王峻的生活很和諧,和家庭生活幸福的人來往也會讓自己的生活更有希望。

對於江明華的邀請,陳素很高興,初二那天,除了要去值班沒有什麼事情,晚上,王峻要去聽音樂會,回家時順便接他回去就行:「一定去,沒問題。」

看著一邊抱著孩子,眼睛閃呀閃一臉期待著的她,江明華道:「你……有時間嗎?和高先生一起來玩。」

對於江明華的邀請,她真是興奮極了,耳朵自動把‘高先生’這個名詞過濾,她儘可能含蓄地接受這樣的邀請。

吉祥三寶的鈴聲一響,宋威立即起身迅速地用專業速度穿上軍裝,可謂英姿逼人,拎上孫莉整理好的包包,對著王峻伸出手。

看著宋威伸在他面前的手,王峻知道自己確實是交錯朋友了,怎麼跟個討債鬼似的?

「車鑰匙借我三天。」宋威沒有在美容院陪嬌妻,一是想在王峻這睡會兒,二是跟王峻借車來了。過年得去串門,沒有車會很麻煩,北京城沒事擴這麼大幹什麼?還有,跟她一起出國留學的朋友,他們如今都是年薪百萬的高階人才,這次有好幾個回國過年,明天還說要聚會。他知道,決定投身國防的那天,媳婦就放棄了這些奢華的生活,但是,這點面子,宋威還是要的。王峻一向在派頭上很有一套,要不是他穿上軍裝比穿上名牌西裝要有派頭得多,他還真會翻翻王峻衣櫃順幾件出來帶走。

看宋威要走,高遠也要順車一起走,孫莉也得回去了,中午還要去相親呢,看著高遠那一付隨時要扔下她跑路的樣子,她相當警惕,今早出門匆忙,口袋裡可是沒帶一分錢。在態度上,她很有禮,行動上,她步步緊逼——她還指望著高遠帶她一起去江明華那兒做客呢。

江教授數回錢,不贏也不虧,是該回去了,天好象不早了,江曄要回家了。趁著當口,她幫陳素把桌椅都收拾好。

大家都要回去了,陳素和王峻下樓談談笑笑地一直把他們送到小區大門口,看著他們遠行的身影,陳素和王峻無聲地迴轉。

出入的鄰居展著新春的笑顏跟陳素王峻點頭微笑,彼此招呼著「新年好!」展開的陽光和人們的笑臉,讓一路走回的陳素感到很幸福。

回到屋裡,看著有些空蕩蕩的本來熱熱鬧鬧的屋子,靜得讓陳素措手不及,就是王峻也覺得冷清了,互視間,王峻道:「我們出去看看廟會,怎麼樣?」

陳素很高興王峻這個提議,套上才脫下的外套就出門。陳素考慮著後天要到宋威家做客,今天順便到廟會買上幾件幼兒玩具送給孩子。今天,孩子來的意外,他們都沒有什麼準備。幻想著宋威父母和宋威的老外婆發現那一直認定的小公主是個小王子,他們會是什麼反應?一想到這樣,陳素就忍不住要笑。

和王峻一起出門,鎖好門窗,下樓,走在前面的王峻拉開鐵門,迎面走近了一群人,從王峻肩頭看過去,陳素很驚訝,好多的人。

「每年都是你們到我家拜年,今年,我帶全家給你們拜年了!」迎面而來的老中醫笑得開心,「你們要出門?」

「不,不是。」王峻慢慢地回答。

看著要坐上兩桌的客人,熱鬧呀!

陳素看著王峻壓抑著笑容,伸手抱過老人的小孫女,熱情地招呼著客人進來,冰箱中的存料多得很呢。

本來對老父親不打招呼就冒昧來訪的老人的那些子女還有點尷尬,但是,陳素、王峻好客的態度讓他們也放下在社會中養成的矜持心,好幾年都見面,也不陌生,都紛紛上前和王峻、陳素招呼,小一輩好奇地往樓上跑著跳著。

是呀,在陌生的城市中,未來的歲月中,他們依舊還是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朋友,就像是遇到老中醫那樣,還會遇到江明華、江教授、江曄、孫莉還有未來更多更多有緣的朋友。將來,他們身邊依舊會流過無數的過客,有緣的、也沒有緣分的,這就是生活。

迎著燦爛的陽光,未來的生活就是希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