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過年

(1)

元旦一過,所有的主流媒體就像是抽風了似的都在盤點著年度大事,經濟的、金融的、時政的、演藝的,樣樣齊來,花樣繁多。在這百忙中,洋節日情人節也趕著過年前來火上一把。看著電視新聞中那好好的玫瑰花鍍上金邊賣上六百多元和假花一樣,陳素不得不感慨現在的年輕人連什麼叫真正的浪漫都不知道了。假的當成真的,真的當成假的,在陳素眼中,花朵的價位就是價位,金錢不能代表審美,儘管陳素本身不浪漫又過於實際,但是用錢燒出來的浪漫陳素一點也不看好它的未來性,說句老實話也就是吃飽了撐的,還是年輕人的價值觀從小就沒有抓好呀。

對於情人節這個洋節日,陳素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現在也習慣了——各種媒體都提前一週就在大做文章了,想不知道都很難。看著大齡青年們不安定的神態,這也難怪,就這幾天就要過年了,大家本來就很不安有著急躁回家的意念,可是洋人的情人節還來湊熱鬧,弄得沒有女朋友男朋友的年輕人不知是急躁還是期待,反正氣氛是蠻緊張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他們也太自恃過高了,弄得這幾年進來的青年人多是光棍,一個小小的洋人的情人節弄得殺氣騰騰的,就是關心下一代辦公室和工會的老大姐們在這年關也不可能一下子給他們找出男女朋友來吧。

現如今,房價這樣的高,就是有住房公積金再加上各式福利,要是沒有家人的資助,他們這些才工作沒幾年的年輕人是付不出鉅額的首付款的。房子的問題是找女朋友的頸瓶,現在女孩子又是這樣的金貴和矜持,這樣一群在學校待到二十大幾奔三十的年輕人真的有不少書呆子型的,一付不會談戀愛的笨拙,作為年輕主任的陳素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趁著王峻他們單位特別把年終舞會擺在情人節那天辦,陳素找了那些個殺氣騰騰的大齡青年,一到下班時間,制服都沒有換就往那豪華的會場跑。

意外,沒有人多注意他們,因為有另外一批穿制服的已經在那兒了。

高遠把他們法院系統老大難的大齡青年都帶來了,一是相親,二是順帶白吃白喝,對於高遠的聰明睿智,陳素真的欽佩不已,一邊的王峻眉毛都豎起了,這種事情也要欽佩?!

安排好同單位的大齡青年,陳素吃了幾塊蛋糕就出發了。主管工會和人事的老副局長有頸椎病,陳素得去替代參加一些行業內的座談會茶,可能會有紀念品可拿,去年就發了很高檔的一套筆本。

跟著陳素一起出了會場,王峻也出發去聽音樂會了。從元旦後,王峻又開始他的年終音樂會之旅了,各式的音樂會票買了一堆,一直到來年元宵。

陳素是聽不了這樣的音樂會的,要他聽那些所謂的高雅的交響音樂,陳素會心跳加速煩躁不安,還是自家音響中的琴箏絲竹聽起來舒服。王峻早就不為這樣不同的愛好折騰陳素了。

從座談會的會場先到家的陳素收拾著桌面,掏出公文包一沓明信片,真是的,這次居然就發了一沓郵政局強制推銷的明信片,也不早拿出來用,這時候也不知道過年前能不能寄到上海和老家。

現在,電信業相當發達了,讓時空和地域的距離無限地縮短,但是,就和人分陰陽,地分春秋一樣,相對應的,現在的人的心靈互通的距離拉大了更多。

陳素在明信片上給父母兄弟姐妹寫恭喜發財的祝福的話語,給上海的王峻外公、舅父和表弟們寫上身體健康的祝語,想了想,還是給上海的王峻的父親那張明信片上端正地寫上幸福健康的賀詞。

無論將來的事情是怎樣發展,王英堂的財產怎樣分割都不是王峻關心的事情,不過,陳素還是相當關心的,就是將來王英堂留給王峻一萬塊那也是金錢呀,不要白不要。一萬塊可以買五千多斤大米,換算起來又可以當他們將近一年半的生活費,還有,要是去批發蘋果可是好大的重型卡車才能裝下,要是送給大型福利機構可以讓小朋友吃上一個月的新鮮水果的。

陳素精心地盤算著,感情還是要聯絡的,有罪的是人又不是錢,不是麼。

餘下的明信片,陳素按照一直資助的學生的學校地址寫著激勵奮進的鼓勵的話語,期望他們好好地珍惜學習的機會,以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厚厚的一沓明信片就這樣用完了,陳素很有滿足感,祝福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會得到別人的祝福的,這一點,陳素深信不疑。

寫完了,伸伸懶腰,也不知道這次他們單位大齡青年的相親情況怎麼樣了,在單位久了,也知道在政府機關中也是有處世秘訣的,做不如說,說不如看,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陳素倒也沒有這樣多的顧慮,本來陳素看著工會代主席老副局長忙前忙後給大齡青年做媒,陳素還有點緊張,--沒料到,就是沒有人理他,陳素又安心又不甘心,好歹自己也是有志青年吧,怎麼就沒有人提他一次?算了,這心思要是被王峻知道他就倒霉了,還是自個兒和王峻過過吧,這樣也安全。

陳素也收拾好了散開明信片,明天早上還要聽首長報告,出門時順路就近寄出去。

開啟電視一邊聽新聞,一邊拿著熨斗燙著制服,雖然不常動手,但是家務事還是要帶著眼色分均來做的好,刷刷鞋上上鞋油都是陳素的活計。

陳素抖抖熨燙好的制服,滿意之餘又好不甘心,那天妹夫到單位找他報喜,妹夫看著他這身制服發怔的樣子陳素還是蠻受用的,可惜,就像是一個賭徒買彩票得了大獎想炫耀又不能拿出來炫耀一樣憋得好辛苦,陳素也多少能夠明白家人還隱瞞的意思,中國人有很濃的大家庭型的體制的味道,也是關係的社會,面子的社會。在農村,一個有出息的孩子會是一個村莊同姓人的驕傲,但是,緊接著就是無限度的往來和請求幫忙的人際關係,這是世俗的慣例,要是這樣,不僅僅打亂他們的生活,嚴重起來還會打亂他們的人生,陳素瞭解家人的善意。

王峻回來了,陳素接過王峻給他特地帶回來的蛋糕,把王峻脫下來的外大衣掛起來,放假前的最後兩天,陳素算是不用上班了,這幾天,陳素就代表事情多多的局長和有頸椎病的老副局長開一些會就行了,和實際意義上的放假沒有區別了。而王峻公司的業務也就算是結束了,都算是放假了。也是該準備春節的事情了,陳素和王峻商量著年貨的採辦。

對於過年的話題就此展開了,王峻首選的就是出國過年。

現在過年方式很多了,不少人都選擇旅遊過年,特別是年輕人,避開扎堆過年的方式,兩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無拘無束地享受二人世界,出了國看誰還能再打攪到他們。王峻還預算一下時間去看看被他託管的母親留給他的在國外的兩處房產。

王峻還在熱心地盤算,這個提議才出嘴邊就被陳素否決了。

陳素認為:年,是團圓的節日,過年就是家人團聚,掃舊塵,貼對聯,除夕的守歲看新年晚會(這幾年確實不怎麼入眼),但,這是中國人過年的方式,外國什麼時候都可以去,過年就不成。守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吃餃子湯圓或是逛廟會要玩的事情多著呢,一年三百六十多天才等到過年多不容易呀,當然不能出國過年的!

看著對傳統節日很重視的陳素,王峻無話可說,好象是陳家的孩子就等著過年才能穿上新衣服的,王峻放棄和小農意識濃重的陳素在這個問題上爭執。

好吧,那就不出國過年,就在國內轉轉。王峻盤算,在過年期間,旅遊的人也一定不會多,要是在國內,哪兒都有看得到新年晚會,一邊旅行,一邊過年,兩不耽誤。

王峻折中的方案被陳素頭都沒有抬的乾乾脆脆的否決了。

陳素反駁的理由及其充分:在難得的年假,在年前擠在人堆裡熱熱鬧鬧地買上年貨是件多幸福的事情呀,有過年的氣氛,又有掏出鈔票的痛快勁,這個時刻,可是陳素很重視的花錢的機會,無關於貧富,無關於浪費,過年就是要買的多、吃的多、年年有餘。這種一年一遇痛快花錢的機會怎麼能放過?看著冰箱中堆滿的食物和嶄新的要在新年第一天穿上新衣服,那豐衣足食的味道,自己親手挑選掛起來的大紅的門聯,要多喜慶就多喜慶!

「不要!」

王峻對陳素連眼皮都不眨地‘自私自利’全面否決他的深思熟慮的意見開始上火了。

他難道是為了自己想玩才想出國的?還不是為了他們兩個人的二人世界!他難道是為了自己享受?!

對著王峻的憤慨,在本子上一筆筆記錄著要買的年貨的陳素小心翼翼地坐正了,剛才否決地太快太霸道了,這幾年舒服日子久了都差點忘了王峻是多麼難纏的人了,不過,陳素還是有辦法補救的,生活這麼久了,對付別人,陳素沒底氣,對王峻,陳素還是有一套的。

陳素連忙拋開年貨採購單靠著王峻坐,第一要作的就是放低姿態,先把王峻的火氣消掉。

王峻拍著桌子,「出國還是去海南,你,自己選一個!」王峻以居高臨下之勢看著陳素又在賣乖。以前,他是讓著陳素不去揭穿他,今天他不許就是不許。從十一回國之後,王峻一直不舒服,一紙婚姻的束縛會讓王峻這樣渴望,王峻自己都沒有想到,昨天,趁著情人節,公司年終的一場聯歡會,被高遠、陳素聯手弄成變相的相親大會,兩個人還統一口徑說,他們單位才工作的小青年沒房沒車的,找不到合適的女朋友,他們這樣的公司薪水高,女性還都是美人,不少女性還有車有房,算是財女配才子,公司的年終聚會弄成相親大會也沒有什麼,可是不少女人對著陳素放電,陳素居然還笑嘻嘻的,太過分了。

不知道被無辜遷怒的陳素腦子還在想著別的事,盤算著怎麼讓王峻轉移目標,王峻一向不是好糊弄的,犧牲色相?不行,會有交易的味道,陳素立馬否決這樣的想法,況且,色相又對王峻沒用,上次他們出差說是去三天,陳素多待了十天才得以回來,在回家的路上,陳素就打好了主意用色誘消除王峻的氣,沒有料到,陳素才擺好造型就被王峻笑得肚子疼,讓陳素鬱悶了好些日子。撒嬌?不行,老大不小了,都過了三十多,用這樣的方法陳素自己都會豎起寒毛,想也知道,這樣的效果也就只會讓王峻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幾眼,更是鬱悶。

「王峻,」陳素拖住王峻的衣袖連忙道:「好吧,是我錯了,全是我的錯。」先認錯是第二手段,王峻一向是吃軟不吃硬,先認錯絕對是上策。

王峻盯著陳素。陳素這幾年變得聰明不少了,上次,陳素還笨笨的用色誘來解決,現在都會用上策略了,他倒要看看陳素怎麼說服他。王峻是決定了的,這次絕對不會讓陳素翻身了,這關係到他的家庭地位問題。

「劉鎮東的媳婦結婚到現在怎麼還沒有要孩子?劉鎮東年紀可不小了。」陳素拖回王峻坐在暖暖的布藝沙發靠著王峻坐下問。

顧左右而言他,這是政治人物的政治外務的典型策略,這是在轉移話題。

王峻眼角瞄在他胳膊上磨蹭著的陳素,王峻冷冷側著腦袋逼視著陳素道:「選好了嗎?」

失敗,沒有成功地轉換話題。陳素道:「我什麼都聽你的,那麼,我們商量一下,離過年還有兩天吧,至少把一些事情做完再出去過年吧。」

也是,年貨要少置辦,這次不在家過年,就沒有必要把家裡堆滿了,一個上午就可以解決年貨採辦的問題了。

「好,」王峻同意,年不年貨的,王峻不會在意,總之,不需要把家裡堆得滿滿的,每一次過年的年貨都要吃上好幾個月,能。少辦年貨,王峻就覺得是一場勝利。

接下來就是往年一直就來往是那在北京唯一認識的幾戶人家的拜早年的走動。這幾年,每年都互動走一走,不是為了將來得到什麼回報或是預先打好什麼鋪墊,而是他們在北京城也就是認識這些朋友和這些長輩。

一直以來,王峻朋友就那麼幾個,朋友給他們帶來了社交的充裕,而他們也給朋友帶來了友誼。拋開了金錢的交易,他們的關係更為牢固。陳素更是除了同事之外沒有什麼熟人,王峻的這幾個狐朋狗友也就是陳素的朋友啦。

宋威在軍區,幾年才會回家一次,雖說,宋傢什麼都有,他們每年也就帶去一些花草,圖的就是熱鬧,何況,宋威的老外婆很可愛,不去拜年,老人家會責備的;劉家更是什麼都不會缺,可是,劉鎮東和王峻是生意上的合夥關係,再加上劉鎮東和王峻是很鐵的哥們,不去也不好;而高遠更是如此,每年的年三十請高遠吃午飯,之後就送他上飛機回老家,這都成了定律了;還有,別忘了,跟他們很有投緣的老中醫那兒不走動一下,性子爽快的老人家會殺過來的。去拜年的同時也得到新年的祝福,也分享著別人的祝福和喜慶。

分析、研究到最後,王峻盯著陳素,陳素無辜地望著王峻,王峻臉發硬,照著這樣推理下去,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們根本沒有適合的時間在春節這個假日去過二人世界!

王峻有點垂頭喪氣,陳素安慰地拍拍王峻的肩膀,有了牽絆也就是有了希望和未來嘛。

不要這樣傷心嘛,看著王峻很沒勁的樣子,陳素也蠻同情王峻的,王峻一直就不是好熱鬧的人,不過,那也沒有辦法,年,還是在家過更像是‘過年’的味道。

陳素笑笑,「你不是還要聽音樂會的麼……」順著陳素的眼睛看著桌子上那一堆精緻的票和簡介。陳素給予的最後一擊,王峻更是鬱悶,是呀,音樂會的貴賓票都買好了,還談什麼出國過年呀。

陳素笑眯眯道:「天不早了該睡了,洗個澡吧,我給你搓背。」

側頭,王峻看著對著他笑眯眯的陳素,王峻開始覺得陳素的笑怎麼越來越像高遠那笑面虎的味道?

高遠一直就是陳素學習的榜樣,這個榜樣真的讓王峻覺得很有危機意識,王峻覺得很有必要對高遠進行剖解分析,讓陳素知道高遠的真面目,都是高遠帶壞陳素的。果然,老人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學壞容易,學好難。

對陳素的提議,王峻還是很有興趣的,好吧,把家長權威放在房間內也是不錯的,總之,這一局,王峻是失敗的了。

陳素抿著嘴笑,成功!這是一場完勝!

看著一點也不知道掩飾的樂呼呼的陳素,王峻哼哼,今夜陳素想好好地睡覺那是做夢,明天他不可能讓陳素活蹦亂跳地上街去買要吃上幾個月的年貨的,看誰笑到最後。

(2)

無人打攪的夜,在浴室裡就被啃光了的陳素靠著王峻懷中被抱出來,陳素那個後悔喲,說是不用色相之計的,怎麼到了最後還是成了色相的犧牲品了?

活該上當,陳素又犯老毛病了,走了一步忘了多看一步,浴室是他能去的地方嗎,是他自己送上門的,陳素靠著王峻迷迷瞪瞪地呆。

王峻是不太縱慾,但是和陳素做愛還是挺積極的,留在年關一直放著陳素沒吃,這次可是陳素自己挑逗上他的,看著在他身子下隨著波動搖曳著身軀的陳素神志失迷的樣子,王峻有著無比的快感,生活上讓陳素當家吧,在內室,他依舊是一言堂。深深的夜,王峻托起陳素的頸,深深的吻住陳素!不能分離!不要分離!不會分離!

年貨的採辦讓陳素過了一把往外撒錢的痛快勁,就這個時候,陳素花錢還真的不計較,王峻拎著東西跟著陳素逛,這也是二人世界嘛。

年三十,一大早和往年一樣開始各家跑送年禮了,沒有親人在身邊,這樣的儀式倒是習慣了。

到了宋家,宋威那可愛的老外婆還封著紅包盯著問去年那個討人憐愛的小男孩怎麼沒有來。江家正式定居國內了,正在搞裝潢,今早還在電話中互通了平安,看來過年沒有時間出現了。宋威的母親多少要炫耀一下孫女的滿月照,胖嘟嘟的,可愛極了,宋威的父親還是有點遺憾沒能得到個孫子。

從宋家出來,劉鎮東守株待兔地等著他們呢,一輛小輕卡上全部是毛巾用品和一些定做的點心,這是要送到敬老院給老人們吃用的。劉鎮東紅光滿面,嘴角都裂開了。看著這樣的他,就能知道,他是幸福的。幸福是什麼?如果要用定義來解釋無非就是知足。

天有多大,人心就有多深。幸福的定義就是知足!感恩!

這個劉家半洋媳婦可能不知道國內的實際情況,學足了電視機上韓劇傳統媳婦的模樣,當初婚禮中臉上肌肉一動一顫的劉家長輩現在一看到這個嘴巴甜甜的媳婦臉上就笑開了花。劉家老人覺得唯一可惜了一點,就是這個媳婦笨了點,和劉鎮東結婚快一年了還沒看清他真面目,看著劉鎮東還是一副崇敬的樣子,由此看出是不太聰明。

看著從房間走出來的穿上一身大紅唐裝的她,陳素吃了一驚,幾個月沒見,她怎麼這麼胖?今年是金豬年,但是也沒有必要讓自個兒養成小豬的樣子吧。

「胖?這叫富態。」劉鎮東白了陳素一眼,樂呵呵地跟著媳婦後面跑。王峻同情他,這就是愛情矇蔽住了雙眼呀,看看身邊的陳素,王峻也覺得陳素更好。

不過,她也開始減肥了。整個減肥攻略中,跑步、跳繩、游泳是主要的,還是不要打擊她的自信心的好。看著圓嘟嘟的她,陳素偷笑,她還真的和這年度很相稱呢,今年是金豬年,就是她圓得有點讓人看不下去,虧得劉鎮東居然沒有看到似的,還在叫她多吃點。

看劉鎮東這樣疼愛老婆,陳素不意外。劉鎮東從來都是嘴上不好聽,人,卻是他們中最和善的一位了。

因為讀書期間就養成的習慣,大年三十這天,他們會到王峻、陳素那吃午飯,她可是對王峻、陳素的家抱著相當大的好奇心的。劉家也不得不習慣,這個習慣保持了多年,如今想改都不好開口了,算了,孩子有朋友也是件好事。

因為給敬老院送東西之後就直接跟王峻他們回家,順路,劉鎮東夫妻倆也跟著到王峻要去的最後一站老中醫家,準備給這位跟王峻很有緣的老中醫拜個早年就去敬老院。

她是很爽快的女子,大手大腳地搶著幫陳素搬車後箱的禮包,樂呵呵地和劉鎮東一個樣,應了老輩人那句老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老人家拖著王峻看他精心飼養的今年也開了花的梅花盆景,轉頭看到一身大紅的她,老人家眯著眼睛上下左右前後地看,要不是他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作丈夫的劉鎮東都要喊非禮了。

老人看看劉鎮東道:「別讓她抬重物了,這個小媳婦有喜了,有好幾個月了,肚子都大起來來了,你們沒看得出來嗎?」

啊???!!!

她從來沒有害喜的反應。因為小兩口子新婚,劉家地方雖然大,但還是讓他們住套間單過,她的胖也是從結婚起就慢慢開始了,結婚以來,她的食量明顯增加,這點要求還是能夠全面滿足的,就最近是更是胖得嚴重了,劉鎮東沒有在意,因為她很精神抖擻,每天都運動,就今天她還在院子裡跳了一百來個繩,其中,還給劉媽媽表演了空中三連跳,就是有心,也沒有人把她這樣運動量的狀況往孕婦上面去聯想呀。

老中醫嘖嘖有聲,搖頭斜著眼看這根本不信他的話的年輕人,「要是按你講的,她到現在沒把孩子弄掉了算是你們家的祖墳風水好,光看都看出來懷上四個月了,肚子都凸出來了,這都沒看得出來?」

王峻看老人家樂呵呵的表情,劉鎮東這事情百分百是要成為別人的茶餘飯後的話題了,活該。

「真的???」劉鎮東盯著這個老頭子,轉身看看自個兒媳婦,劉鎮東承認,和半年前相比她是胖了不輕。

得到肯定的確認,劉鎮東立即掏出手機給父母打電話報告這樣的好訊息,父母還等著抱孫子呢。他們結婚才沒半年,劉媽媽劉爸爸不好催促,可私下一直盯著這事,他自己也老大不小的了,這可是他們劉家的新一代血脈。

聽著兒子打來的電話,詫異的父母再三得到確認後,劉爸爸對著話筒痛罵不絕,想著兒媳為了減肥,每天在院子裡跳半天的繩,追著他們家養的京巴鬧得雞飛狗跳。一想到今天媳婦表演的好幾個空中三連跳,劉媽媽心臟病快發了。

對父母的歇斯底里,劉鎮東無所謂地跟家裡講還要給敬老院送毛巾送點心什麼的,到王峻家吃過午飯再回家,聽到這些,劉爸爸多年不出的三字經全部出來了,沒有二話,強制的命令:立即回家!!!

劉家已經好幾代單傳了,一想到今天半洋媳婦還在院子裡上竄下跳地跳繩,老兩口子那可憐的心臟喲都到嗓子眼了。

要有孫子了,哪會給兒子好臉色呀,劉爸爸官威十足地命令立即回家,電話那頭桌子拍得震天響,老頭子真的急了,看來劉鎮東以後沒有好日子是肯定的了。

看著胖嘟嘟的媳婦突出的小肚子,劉鎮東有做夢的感覺,要有了下一代了,自己也要成為父親了。這樣一想,劉鎮東也小心起來,畢竟,他的年齡也不小了,現在,劉鎮東只是慶幸一點,媳婦對會拉肚子的減肥藥很不習慣,家裡抽屜裡擺了一堆也就只吃了一袋,這件事可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家媳婦懷了四個月的胎,作丈夫的居然不知道,會被別人笑話的。

和王峻、陳素道歉,今天的聚餐看來是吃不成了。他們也能從電話中聽出劉鎮東父母的焦慮和「憤慨」,這麼烏龍的事情,劉家長輩的一頓教訓是跑不了。

劉鎮東帶著也大大地吃了一驚的媳婦一溜煙地回家了,把一輕卡的東西扔給了王峻,請他們送到敬老院去。

劉鎮東跑了,王峻沒有生氣,因為確定劉鎮東不會在年三十出現,就是初一,初二什麼的,劉鎮東也不會有心出現,缺了劉鎮東這樣會鬧事的,耳根子就清靜了一大半,王峻也算是誠心地祝福他了。

王峻和陳素也沒有時間了,還要準備午餐招待高遠。聽到這話,老人的家人們都很願意幫忙把東西送到敬老院去。本來就不是要想著積德什麼的,純粹就只是想送給福利機構,誰送都一樣,他們很樂意作這樣的善事。

在車子上,陳素還在盤算著午餐的菜式。王峻提議,反正劉鎮東不會來,去年還有一門三江在這兒幫襯還算熱鬧,而今天請客也就只有高遠這一個客人,索性就去高遠家混一頓,就當是高遠請客了。

陳素還沒去過高遠住的地方,聽了王峻的建議,陳素也是相當有興趣的。

和王峻以前一樣,高遠也是獨居,是他考上大學後家裡給買的大套的公寓,地段很好,這樣地段擱在現在一齣手可是翻倍賺。

時間還早,高遠肯定在家沒有出門,和王峻一樣,他們基本上都不喜歡帶手機,手機的號碼也是不輕易給人的,單位用的業務手機到了放假基本上都是關機狀態,他們對自己的私人空間相當的注重。

按樓下的對講機,有人接聽,高遠在家。但是,聽聲音,高遠明顯有不想讓他們進來的意思。

他們還是進來了,對於一向風度翩翩的高遠的住處,陳素還是有點幻想的,事實證明,現實和幻想是對立的。

站在屋子裡,陳素左右前後看著,王峻默不出聲。不打招呼就跑來就是讓陳素看看他的「偶像」住的窩是怎麼樣的。

看著滿廳子鋪開的書報,半垂下來沒有整理的窗簾積滿了灰塵,不知道原色的布藝沙發有多層詭異的色澤,而沙發上還有一團更為詭異的深色的厚布,這不會是被子吧?室內窗臺上的一排精緻花盆中的花草枯萎得看不出是稻草還是什麼,本來是豪華的木地板上更是水漬帶著腳印,牆角還落地推著一捆捆大塑膠袋--那是沒洗的衣服還是沒扔的垃圾?

陳素看著衣冠楚楚的高遠道:「高遠,找個媳婦吧。」

高遠笑眯眯地瞟了王峻一眼。王峻打什麼主意他還不知道,等著,這仇,他一定會報回來的。王峻挑眉,高遠居然還想報復他,王峻才不怕呢,高遠就那幾招,他還不會放在眼裡,對付高遠是綽綽有餘。

這兒能呆嗎?再看看廚房,廚房裡更是堆積了無數沒洗的碗。看著這,陳素能明白高遠這樣單身男性的苦衷,王峻也是寧願自己動手,情願自己費心勞力也不肯讓別人進門清掃,高遠也是如此吧,他們都是有個性的人,不願意把自己的生活暴露給陌生人。

不過,高遠的現狀好象又和王峻不一樣,站在「垃圾場」的中央,陳素不無擔憂,「高遠,作為朋友,我想給你一個忠告,聽了,你或許會生氣,但是,我講的是真話。」

高遠虛心地聽著。

「這年頭的女孩子很金貴的,我們單位的結了婚的哪個回家都要做家事的,這年頭,男人可不能一件家事也不做,宋威打電話還說多數是他帶孩子,劉鎮東不是也作家事的麼,還有,王峻也--哦,我家是我在做家務。」

宋威那是想要敲詐他們給買奶粉尿片作模作樣訴苦的;劉鎮東沒一天在家開伙的,在父母家吃完拖著媳婦就跑;還有,誰不知道他們家事都是由王峻在做呀,他們又不是瞎子,他們這些鐵哥們顧著王峻的面子都沒有拆穿就是了。高遠哼哼。

「高遠,現在可是新時代,你這樣真的不行。」作為朋友,陳素真為高遠的未來擔心。

王峻拿了一本雜誌看,陳素的政治教育十分鐘內是不會停,陳素瞄了一眼,迅速從王峻手中抽開雜誌,狠狠地盯著王峻,那是一本外國雜誌,上面全是半裸的美女。

王峻很冤,只是不想看高遠的裝斯文才找個事情乾的。

高遠約王峻出去買「年貨」,看來他們還要好好地交流溝通一下,再順便順路去買點現成吃回來。

陳素正對著這樣的房間無從下手地發愁,樓下的電子門鈴聲響起,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陳素按下了開門的按鈕,一會兒人就敲門了,陳素百忙中放下手中的空啤酒瓶去開門,來的是一位年輕女子,她意外地看著陳素,陳素也是意外的。看著她,陳素的眼睛都亮了,她是高遠的女朋友?

「快請進來!」陳素歡迎呀,這麼端莊的姑娘看上去都是很颯爽,很配高遠嘛。

面對陌生男性的過於熱情,那位女子退後兩步看看門牌號,懷疑地道:「請問,這是高遠高法官家嗎?」

「是,是,請進,他出門了——你是高遠的女朋友?」陳素真是為高遠高興呀,高遠的眼光真的不錯。

那女子很意外道:「不,不是的,我們只是一個單位的,我是他的下屬……」

是高遠的同事,那麼也是一位學習優秀的高材生了,真是不簡單呀,是位年輕的女法官呢。呀,陳素怎麼看都覺得這位姑娘很大方,不是精緻型的,長相普通但是很乾練,很適合高遠嘛。高遠老是說沒有合適的女朋友人選,這眼前的可是再合適不過了,陳素覺得作為朋友絕對要幫幫高遠,放過這樣的女孩子可是很吃虧的事情,陳素熱情地邀請她進來坐坐。

面對這位笑眯眯透著冷光的男子,她謝絕了,不是害怕,而是,高遠從來就不會邀請人到他的住處,在單位中有笑面虎之稱的高遠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她可是就把他們院中那所謂的好好先生看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好朋友請她順路拿一下檔案,她才不會來高遠家呢。

她客氣地道:「謝謝,麻煩您了,高法官不在家,我就不打攪了,再見。」

陳素連忙攔住她的去路道:「你別客氣,請一定進來坐坐。」

她很客氣也很有禮有節地再次拒絕,還顧及挽留她的這位先生的面子道:「高法官有習慣是不請同事進房間的,我真的不能打攪了。」

怎麼看,怎麼聽都是一位有教養又知性的好姑娘,陳素笑笑道:「不請同事進來是有原因的……」陳素把門全部開啟乾笑道,「原因就是這個。」

她站在門外盯著敞開的大門後能看到的客廳一角一捆捆沒有洗的衣服和拖在地上的半條帶著詭異色澤的桌布,就和陳素當初所見的那樣有種目瞪口呆,這本來放在誰身上都不是什麼大事,可是沒有辦法和高遠聯想到一起,和高遠的形象實在也太遠了。在大家印象中,高遠任何時候都是有著貴公子的優雅派頭和形象,而這位一直有著「貴公子」形象的高遠住的地方是豬窩能不讓她吃驚嗎!

她遠遠地看著沙發上堆積的詭異色澤的一團醬色的東東,那是?被子?

「單身的男人都是這樣的。」看著錯愕不已的她,陳素微笑道,「掩飾自己弱點的行為也挺可愛的吧。」

她抿著嘴輕輕地笑,瞬間,高遠儒雅的形象全部神形俱滅了。

(3)

「快請進來。」陳素再次熱情地邀請她,讓客人站在門外說話可不是待客之道。

她還是不想進去,她跟高遠也就是上下級的關係,作為一名小小書記員的她可不想和全院中最有前途的高法官有多少聯絡,她也就是幫朋友來拿一下檔案在假期研究一下案子,她來得還是很冒昧的,就因為他們住在一個區她才肯順路來的——此外,她可不想進笑面虎的家,對高遠的厚厚的假面具後的那張真面孔,她用小而聚光的眼睛看得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陳素看著她真是蠻感慨的,又禮貌又懂事還不輕易進男性的家,這樣的女孩子可不多見了,是位潔身自好的好姑娘呀,陳素盤算著怎麼也要騙她進來才是,她還不是高遠的女朋友,陳素對高遠放過這樣的好女孩而遺憾。

「高遠出門走親戚了。你要找什麼檔案呀,你進來自己找好不好?」陳素很無害地笑。

她看看這個人怎麼這麼像笑面虎呢?害怕,她是不會的,這人眼中沒有一點的邪念,她看人是有一套的,這個人看著自己滿目都是欣賞的友好不是邪念。這人是好人,她沒有不放心的,所謂盛情難卻,她拒絕了三次也不好再拒絕了,得知高遠不在家,她也很想看看高遠的豬窩。

進了門才知道,裡面的情況比她在門口看到的還可怕,她要回去了,要在廢品堆中找到她想要的東西那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她得回家,這年三十的,誰家不是擺好了桌子吃團圓宴呀,可是,她沒有來得及跑掉。

陳素「幫」她開始找,要在一堆垃圾中找出她想要的檔案真的好難呀,找的同時順便幫幫忙一起收拾吧。陳素熟練地遞給她一塊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抹布的毛巾,在做家事時,給王峻遞用具一直就是陳素的專項。

她迫不得已地接過遞到面前的抹布看著四周發呆,她要回絕!她絕對一定要回絕。

「我們一起動手吧。」陳素微笑地招呼著她。

看著眼前展開的微笑,不好意思回絕的她茫然開始找檔案兼顧幹活,不知道今天年三十的親戚家的團聚會餐還趕得上趕不上了。

陳素把男人看得不好的書呀碟呀的都捆起來了,這是陳素的長項,自家不要的都是陳素捆起來賣廢舊的,這,陳素很拿手。

衣服由洗衣機洗,廚房裡幾千年的碗泡著洗滌劑先放著,心裡著急,手腳就麻利。

她麻利地拆下窗簾,拉開窗子抖去窗簾上是灰塵,把排在窗上的枯萎得讓人吃驚的花草全部丟到陽臺,眼不見為淨。從陽臺回來的路上,順手把客廳沙發上醬色的被子用兩根手指頭拎出去。她是被鬼迷心竅了,看不得亂也是她自找的。

陳素看得驚歎,想必王峻就是這樣做家事的吧,在陳素看上去根本無從下手的家務事在她手上居然有狂風掃落葉的態勢,高遠不收拾東西,但是家裡該有的都比別人家多幾套,三下五除二,她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把客廳收拾得煥然一新。

陳素跟著她身後,「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姑娘?她百忙中回頭看這位笑眯眯狐狸似的男人,不過,這不是色迷迷的笑,笑面虎的朋友怎麼也像是笑面狐狸似的呀?

「噢。」看著她的詫異,陳素連忙道,「現在小姐這個詞用的實在太氾濫了,酒店的服務生都叫小姐,歌廳舞廳的就更不用說了,我個人覺得稱呼年輕女孩子叫小姐反而是……」陳素婉轉提示。

她想了一秒也點頭承認,這年頭,小姐這個詞是百分百的貶義詞,好吧,看這位笑眯眯的她就不計較什麼了陳素跟著她後面道:「我和高遠認識了十多年了,三十四,沒有談過一次真正的戀愛,他為人親切溫和體貼還很浪漫,而且還很幽默,對朋友又講義氣,是很好的人。」

百忙中,她轉身盯著陳素道:「您說,您認識高法官十多年了?」

「是呀。」陳素蠻感慨的,他們認識時,高遠他們還在唸書,還是個壞孩子呢,這一晃都是十幾年過去了,時間真的不饒人呀。

看著這位感慨萬千的男子,她開始審視起來,如果不是走錯了地方,那麼就是她認識的灰色調的笑面虎真的是黑色的。認識十幾年的朋友會看不清楚笑面虎的真面目是件可怕的事情……

她推開浴室的門看著裡面倒抽一口涼氣,陳素探頭看了一眼,裡面用堆積如山這個成語也一點也不過分。是過分了,想當年,王峻去山西辦公司,他也沒有把浴室弄成這樣誇張。

看著面前的髒衣服小山,她頭疼,她開始醒悟,她根本就不該在這,她捲起袖子準備洗手回家,轉身,她盯著遞到面前的一袋沒有拆封的洗衣粉,這個人不會要她給姓高的洗衣服吧?這太過分了,在單位裡,她和笑面虎老死不相往來,憑什麼要她給姓高的洗衣服呀!她總算是弄明白了——此地不宜久留!

塞給她洗衣粉,陳素積極地去找衣架,推開一扇關著的門,現在陳素有了心理準備,屋子裡有什麼過格的事情,陳素也會平心而對,不過,就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後,推開門,陳素仍然不可抑制地低叫了一聲。

聽到陳素低低驚呼聲,她立即衝上前,又有什麼熱鬧可看?難得的機會來拆穿笑面虎的神秘面紗,她也不能白乾活吧。

從陳素身邊看過去,那是一間書房,滿牆貼滿了獎狀,落地的玻璃架上全部是各式各樣的獎盃,甚至還有一排年代久遠的彩紙作的小紅花,整整齊齊地擺著玻璃架裡。

看著這屋子,陳素感慨,自己可是沒有得過一張獎狀,家裡牆上貼著的全部是陳皓、陳凱的。

看著這些獎狀和獎盃,她好象能夠理解自己沒事找事去報考什麼聯合國考試,本來就是試試看,沒有考上是理所應當的,但是,沒有料到,他們庭中前途似錦的高法官也考了,當時,大家轟著上網查分,沒有料到,她的名次居然還在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法官之前,大家都說她是運氣,她也承認是運氣,但是,那之後,高遠看到她都戴著厚厚的假面具,皮笑肉不笑的。

看著這,她無語,現在她知道高遠的自信和無形的傲慢是從哪兒來的了。看著這些用一間屋子才放下的獎盃、獎狀,她好象能夠理解高遠在她這兒得到怎樣的挫折。

默默地關上門,陳素和她轉身,無言的把這樣的記憶留在心中,好象能夠看到永遠泛著溫和無害微笑的高遠那深藏在內心驕傲的世界。

高遠、王峻在外面好好地「交流」完回來了。

推開門,看著自家的屋子,高遠有點目瞪口呆。約王峻出去純粹是交涉一下「感情」的,在家務事上,沒有人對陳素抱著希望,可是看著這樣的屋子,簡直就是全面煥然一新嘛,陳素真的合格了。

「這是你做的?」王峻從高遠身後插進來,看光潔溜溜的客廳,從盥洗間傳出洗衣機轉動的聲音。

王峻可不認為這會是陳素做的,因為,陳素那麼點家事功夫,他還是瞭如指掌的,要是陳素洗衣服,他會做的無非也就是把髒衣服往洗衣機裡塞的這個動作而已。

「不是。」陳素笑眯眯對著高遠眨眼讓他猜,王峻皺眉伸手拍了陳素一下,陳素怎麼笑得這麼曖昧,王峻不喜歡陳素這樣。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從衛生間出來了。

盯著她,高遠有著絕對值的不可置信。

她拿著馬桶刷盯著本不應該出現的高遠,高遠優雅的讚賞的笑容都僵在麵皮的表面,笑容迅速地消失。

她的臉色也很難看呀,她很來火,不是說高遠走親戚了不會回來嗎?他怎麼在這兒?

看到高遠那一刻,她也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很不理解,一定是蠱惑,絕對是蠱惑!這年頭有的事情是無法講清楚的,是蠱惑!!!

「來,我介紹一下,這位姑娘是高遠的同事,這位是高遠的朋友王峻,也是我家的夫人。」

我家夫人?本來臉色僵冷要下逐客令的高遠迅速扭轉腦袋盯著王峻的肌肉跳動的臉,下一秒,高遠放下手中拎著的東西撲倒在依舊泛著詭異色澤的沙發上狂笑不已。

王峻挑眉看陳素。

陳素說完了這一年多以來一直想著要講的話之後,不到一秒就覺得不對勁,怎麼這樣奇怪?有種惡寒,雞皮疙瘩都出來了的感覺。

「你是我的夫人。」王峻冷冷盯了一眼笑得沒形象都滾到地板上的高遠,高遠笑得太過分了。

「夫人--?」陳素反反覆覆地嘀咕幾聲皺眉道:「王峻呀,這個稱呼怎麼這麼彆扭呢?還是換個稱謂吧。」

「叫伴侶怎麼樣?」她沒有走呢,「我個人覺得叫伴侶很適合。」她小心看著陳素,確定他是幽默還是認真的。

「咖啡伴侶?」陳素道:「伴侶?好象也沒有那麼順口。「高遠聽到更是笑得沒邊沒譜了,抱著肚子實在受不了了。王峻面無表情抬腳就對著高遠後背踩。

她閃著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素和王峻。她亮晶晶的眼睛一閃一閃地盯著王峻、陳素,看得高遠惡寒不已。

要不是她根本就沒有看高遠,要不是她死死地盯著的不僅僅是陳素還有個王峻的話,真懷疑她是怎麼了。

「你們在一起一定很多年了吧。」她熱心地詢問。

「有十來年了。」陳素還在為‘夫人’這個詞煩心。

「呀!」她發出小小的尖叫讓高遠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興奮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青梅竹馬?還是同窗愛?還是?要不,是一見鍾情?!」

可惜都不是,是毀屍滅跡。陳素笑而不語。

她是什麼意思?她幹什麼這麼興奮?

陳素拎過高遠笑得倒地丟在門口的熟食包裝袋子,她見狀殷勤地接過來,拎到廚房把他們買回來的熟食再加工,百忙中一手拎著鍋鏟子,另一手給自家打了個不回家吃飯的電話。

看她飛快起身去炒菜,手腳麻利到讓看的人驚詫,女人就是女人。

「看,多勤快呀。」陳素感慨真是找不出不滿意的地方,這樣勤快的媳婦可是不好找呀。「高遠,你要好好加油呀。」陳素叮囑著這個單身男人。

媳婦?高遠立即響應了一個扭曲的表情,抬手做出男人共通的罵人手勢,「她?三庭的潑婦?」在單位中,他和她是彼此相看兩相厭,老死不相往來的,怎麼把她和自個兒扯到一起來了?

「高遠!」陳素壓下了高遠的手,嚴肅道:「你怎麼可以這樣歧視婦女?婦女是我國的半邊天。」

高遠努力地笑,道:「--聖人有云,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那,聖人是不是女人生的?聖人這樣編排他母親本身就不對。」

高遠一口氣沒給噎死,啞口無言。

王峻無語,據他所知,應該是陳家有母系社會的縮影,陳家就是女性當家。

高遠在做垂死掙扎:「這世上有沒有女人都一樣,就沒有男人做不了的事情。」

她聽得冒火,這話應給錄給庭裡那些高遠的粉絲們聽聽,高遠就是這樣表裡不一,外在,一付女性優先,其實,他根本就是活脫脫的沙文大男子主義者。

「生孩子。」陳素認認真真地道,「要不,只要你本事生個孩子出來,我就承認女人不如男人。」

高遠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卻發不出聲音來。

高遠盯著王峻,陳素幹什麼跟他對上了,陳素什麼時候這麼伶牙俐齒?

總之,陳素的邏輯就是母親是偉大的,母親是女性,那麼,轉過來就可以聯絡到女性是偉大的。

高遠展開報紙看報不說話了。現在高遠明白了,為什麼王峻經常在陳素說話時會裝啞作聾目不轉睛地看報紙了,那是明顯的聽不過還躲不過的作為,他們的思維和陳素很不一樣,但是,他們卻根本沒有辦法繞著陳素的思維走,因為,不得不承認,陳素是正確的。

聽著他們的對話,她覺得百分百的有趣,看來陳素這人比她所想的更有風度。

她處理過的菜很好吃,因為沒有酒,又沒有會鬧事的劉鎮東,純吃飯,一會兒就算吃完了,味道不錯,沒有吃早飯的高遠吃的最多。被拆穿了面具的高遠放棄了裝模作樣,迴歸本性。

高遠鬱悶地端著報紙看廣告,她還不走?不,還是等她把儲存在廚房一個多月的飯碗洗完再趕她出去。

「家事是您做的?」看著陳素幫忙收拾桌面麻利的動作,她問。

在家務事上一向是端接盤子的陳素聞言回答:「是,當然是我做家事了。」陳素咪咪笑,「怎麼能讓他來做家事呢,他可是很忙的。」

高遠冷笑一聲重重抖抖手中的人民日報瞄王峻,王峻看著報紙的新年版,置若罔聞。

桌面上的事情在和陳素聊天中就順手收拾完了,陳素前前後後跟著她轉,處理完廚房沒花多久,廚房中有全部的洗滌用具,廚房堆成這樣,原因就是高遠太懶。

她把水果削好了,甚至還順手拼成花型端了出來,陳素對她的順手而來的創意很讚賞,這是位很懂生活的女性。

王峻要回去了,陳素圍著女人轉讓王峻很看不下去,不過,王峻也確定這個女人不是看上陳素,陳素也不是對她有意思。

門鈴響起來,高遠還在懊惱中,趴在沙發上一點也沒有形象可言。

這個時候能是誰?高遠這兒就是王峻他們幾個好友也是不多來的。這時候會來的只有高遠的家人了。

開門的瞬間,高遠擺出招牌式的微笑,那微笑實在是平易近人親切溫和又無害。

王峻站了起來,他們該走了。

她看高遠那瞬間戴起的無害面具詫異中也識相地立即起身,她還要洗手換衣服。

進來的一位很洋氣的貴婦,她是高遠的媽媽?高遠的媽媽一進門就帶著殺氣騰騰的味道,但是一見到廳子裡的幾個客人立馬和高遠一樣迅速換了臉色,她也詫異地看看四周,顯然,她對兒子屋子的德性很瞭解,現在收拾地這麼整齊,作母親的反而吃驚了。

「呀,是王峻呀,」展示著貴婦風範的淺笑,她和王峻打招呼,看著不熟悉的陳素也優雅地點點頭。

「我有女朋友了。」高遠微笑道,「將來也有子女,媽媽,您要我的兒女也要在高家鼻息下生存嗎?」

高遠媽媽的笑顏有點發僵,立即盯著她的小肚子。

她在穿放在沙發上的自個兒的羽絨大衣,順著高遠媽媽的眼光低頭看自己的腹部,她有點莫明其妙外加心驚肉跳,這可不關她什麼事吧,她是大齡青年,可也是正經的黃花大閨女。

高遠媽媽看著屋子裡唯一的女性,不看她看誰?這房子裡就她一個女人,作為母親,兒子是什麼德性她能不知道,,這屋子裡收拾地光溜溜的,看那姑娘一目瞭然的清爽總不能是那兩個衣冠楚楚的男人乾的吧,王峻,她又不是沒有見過,那麼,剩下的那就是她了,一定是她乾的活。

高遠媽媽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打量著她,從頭到腳地打量,個子不矮,五官說不上美麗,但是很端正,馬尾辮有著北方人的直爽,不花俏,沒有化妝的臉有點雀斑,不過,不影響她的清秀,眉毛整齊,鼻樑硬挺,有著旺夫相。雙目有神不卑不亢不認生,高遠媽媽知道兒子是外熱內冷的人,還是傲慢型的,這麼多年了,她也沒有見過兒子帶過女孩子回來過,看著她,高遠媽媽能夠明白兒子的眼光,這是個很不錯的女子。

高遠媽媽很滿意,那就是定下來了,她握住這個女孩子的手,人是平凡了點,但是,配高遠卻是相當適合。因為母親的不正常的婚姻關係,高遠對女性沒有安全感,而這個樸素的女子一定讓高遠很有安全感。高遠媽媽脫下手上大大的寶石戒指給她帶上,尺寸還正好。

她盯著手指上碩大的寶石戒面,這就是傳說中的寶石?這可要多看兩眼,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

高遠媽媽拍拍對於母親送戒指的行為詫異不已的兒子道:「你如果早結婚一天,媽媽就早一天不會煩你,好吧,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快定個日子吧,孫子我來帶。」她道,「你爸爸一會就到,我是來先通知你的。」

這會兒,高遠可是一句沒有聽了進去。高遠抓著她的手拔她手上的戒指,她被拔地手指都疼了,不用高遠來拔,她也不會戴的,可是就是也拔不下來,戒指卡在指節上了。耳邊聽著高遠媽媽的話,她都嚇到了,天要塌了,怎麼會有人把她和笑面虎放到一個籠子裡了?

「幫高遠一下。」王峻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走過她身邊時,王峻壓低聲音道:「事後,我們請你吃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高遠的母親每次來一定會提出讓高遠有所為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