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白簡番外

白簡生活在一個比別人稍稍富裕一些的家庭之中,他的父母小有資產,但是他們家只能說是有錢,稱不上有權。

白簡年幼的時候是正是同性婚姻法和代孕法開放之後矛盾鬧得最嚴重的時候,那會兒國內較老的一輩厭惡這種和祖宗傳下來的傳宗接代的行為相悖的法律,於是國內掀起了抵抗外來文化的浪潮。

雖然這場浪潮只持續了不到兩年,但是它確實是給國內的很多行業帶來很大的影響——首先便是在這場抵抗外來文化的呼聲之下,國內網路小說迅速發展,沒多久網路小說以及網路劇便走入千家萬戶,甚至老人們覺得自己國家的人寫的小說總會比國外那些么蛾子好,至少這是華夏人的觀念下寫出來的,他們寧願下一輩的人被自己國家的人的思想影響也不要他們受到外國人的文化以及法律影響,所以不再對孫輩們老是看小說有什麼不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在她們看來,看自己國家的東西好過看別的國家的,鬧得最嚴重的一段時間,他們寧願小輩們抱著手機看小說也不想看著他們重新整理聞。

青年一輩本身就喜歡看小說看網劇,以前是自家父母覺得看這些「玩意兒」會影響學習影響工作所以經常躲著家裡人,等到老一輩們的態度緩和之後,他們就無所忌憚了。這就導致了等白簡上初中之後,華夏人民對網路文學的接納程度更高了一些,即使不混網文圈的人也不會覺得在網上寫文是什麼不務正業的事情,在那個時代學生們課餘話題逐漸變成了自己最近看的小說內容了。

正直初中叛逆期的白簡當時也受了網上各種武俠劇或者各種平凡人拯救世界的小說影響,幻想著自己能做些什麼事情,讓別人認識自己,甚至崇拜自己。

可惜的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在現實生活中他只不過是個父母小有資產的普通孩子,在這個一線城市中,家裡比他家有錢以及比他家有權的比比皆是,他想不到任何辦法讓自己能夠被人記住。

他高一的時候跟著父母去參加了一場晚宴,這是一個慈善晚宴,能得到這場晚宴邀請函的人非富即貴,原本他家是不應該能進來的,然而他爸爸走了點關係,好歹能進入與這裡。

這是白簡人生的轉折點,此後的十幾年裡,他無比慶幸自己來到了這個晚宴上。

在這個晚宴上,他恰好聽到了這麼一段對話。

「哎呀,聽說貴千金憑藉一部輕小說得到了s大學提前錄取的通行證?」

「這丫頭就喜歡寫一些我們看不懂的東西。」那男人笑道,「我不懂這些,但是我妻子倒是很支援她,沒想到這母女兩折騰了這麼些年,她居然能靠著這些被提前錄取了。」

「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和你女兒在同一班,他跟我說學校就沒有不認識你女兒的,學習成績好,寫出來的文章也感人,我們是不知道這些小說啊有多麼吸引人,不過年輕人喜歡這個。」

是的,年輕人喜歡在這個,白簡自己的書房就放了幾十本小說。

他怎麼沒想到呢。

現在在他們年輕一輩中最受歡迎的不就是小說嗎?

從那場宴會回家之後,白簡開啟了自己的寫作之旅,可惜的是,看小說和寫小說畢竟不一樣,看小說的時候能對著小說指手畫腳,覺得作者應該這麼寫那麼些,但是等到自己真的動筆的時候才知道其實很困難,白簡先後寫了十幾篇短篇小說,字數在一萬字左右,投遞給了當時十分火的雜誌社,可惜沒有一部小說被錄用,但是他並沒有氣餒,反而愈戰愈勇,終於,他在高三的那一年,憑藉《雲織就的雨》在「新創意小說」比賽中得冠,一時間轟動全國。

他開啟了小說的新流派,影響了小說題材的主流。

此後至少五六年裡面,無論是網路小說還是實體小說都以青春疼痛為主題,高中生的生活變得豐富多彩,不再是簡單的將精力投入學習之中為高考而戰,她們的重心變成了戀愛。

三角戀、多角戀等等佔據了少年文學的主題,主角們必定愛得十分艱難,甚至有一方的父母必定嫌棄另外一方,校園暴力成為這類小說最常見的梗,學校規章制度以及老師成為了擺設的存在,似乎一切都在為愛情讓路。

當受到這一類小說影響的青少年步入高中,人們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

經過初中的叛逆中二期之後,到了高中,原本應該靜下心學習的孩子們並沒有按照父母和老師的期待走,他們將打架、戀愛當做家常便飯,覺得找自己談話的老師都是想拆散自己的惡人,覺得父母不理解自己,覺得自己愛上了,那麼就應該是一生的長久。

他們迷戀青春疼痛小說,一邊為裡面的主角流淚一邊相信自己不會和裡面的主角那樣痛苦,他們也喜歡萬人迷瑪麗蘇甜文,因為裡面的愛情甜得沒有一絲苦味,裡面的人愛得沒有任何的理由,因為裡面的主角只要愛上了,就會不顧一切地守在彼此身邊。

人們開始譴責這類沒有邏輯的小說,與此同時,白簡抄襲的事情終於敗露了。

可是那個時候白簡已經打下了自己的人脈,他父母也已經從有錢人變成了有權人,儘管這個「權」並不高,但是這個「權」足夠白簡在知道周臻其實只是個普通人的時候有了拒不承認的底氣了。

結果白簡賭對了,幾年過去,人們已經忘了他抄襲的事情,又或者,因為他的事業越做越大,並且有了一個家裡也有錢的女朋友,就算人們知道他抄襲,也不會指責他做得不對了。

白簡覺得,自己從小一直渴望的事情實現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青年作家,並且他的小說影響了數以萬計的青少年。

然而再輝煌的傳奇也會有落幕的時候,何況白簡不是傳奇,他只是盜取了別人家的寶石裝點自己的歷史,聽著是那一超越的傳奇,當別人來取回自己的東西時,所有的醜陋會暴露在陽光底下無處可藏。

他不是沒經歷過反抄襲浪潮,這麼多年了,圈子裡大大小小反抄襲的浪潮再怎麼翻湧,也沒能往他身上濺上那麼一點水花,所以在未婚妻陷入抄襲緋聞的時候,他不僅僅沒有做些什麼,還勸導她沉住氣,因為他便是過來人,他以為他知道怎麼樣做才是最好的,然而他沒想到這次的反抄襲浪潮能持續那麼多年,這股不知道什麼時候颳起的旋風在他都不知道的時候擴大了範圍,最後居然刮到了他的身上。

十多年光鮮的外表終於被狠狠地扯下,這一次不再是他梗著脖子不道歉就能圓過去的事了,雖然國籍不同,但是對方卻態度強硬,以往最能保護他的粉絲成為了這件事的催化劑,最終一件「不重要」的抄襲事件上升了國家矛盾以及社會矛盾,在這一案子的判決讓他十年間寫文所賺的錢幾乎都賠了出去。

在一片歡呼聲中他徹底離開了網文圈,然而這個時候他已經不需要作家的身份了,他和吳鶯鶯有自己的公司,公司所賺的錢是他出版一本書所不能比擬的,隔絕了網路之後,誰會去關注別人的生活呢?在他看來,十多年的作家生活只是他的一個踏腳石,年過三十的他接下來的人生是為了權而努力。

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會在和小說界有所勾結了。

幾年之後一天下午,他兒子的班主任打電話說他兒子和別人打架,讓他們夫妻最好去一趟學校。

恰巧那天他和吳鶯鶯都有空,兩人確實也是打算那天晚上一起去接兒子然而一家人一起吃飯,於是他趕忙和妻子趕去了學校。

孩子去年九月上的一年級,老師經常對他們誇獎孩子十分聰明並且和同班同學玩得很好,他們兩人實在想不出來這場架是怎麼打起來的。

趕到幼兒園的時候孩子正坐在椅子上哭,旁邊站著一個男孩,那男孩身上穿著前不久學校剛剛發下來的白色校服,校服已經在打架中被弄髒了,孩子的臉上有好幾道抓痕,手上也有一些傷,還滲出了血絲,然而那孩子不哭不鬧地站在一邊,只是在看到兩個大人進來的時候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怎麼回事?」吳鶯鶯一看到孩子大哭就慌了,「乖寶你這是怎麼了?」

孩子哆哆嗦嗦地用手指著那個傷得明顯比他要嚴重的男生,撲在媽媽的懷裡只是哭。

吳鶯鶯作勢就要打過去,然而白簡攔住了他,這兩年他越發有上等人的做派了,為了突顯自己的素質,他攔住了想要打人的妻子,然後冷靜卻又嚴厲地問班主任這件事的事情經過。

班上一共兩個老師,一個正在幫孩子處理傷口,另一位打電話叫他們來的班主任,白簡發問的時候班主任接了個電話,聽對話似乎是在問對方什麼時候到,白簡猜測電話那頭應該是這個孩子的家長。

班主任並沒有掛電話,這樣就不用解釋兩遍了。

原來,學校最近在準備六一的活動,六一那天學校打算舉辦親子活動——白簡知道這件事,「邀請函」在幾天前已經發下來了,他告訴兒子六一那天他和妻子都有空去的時候孩子高興壞了——最近孩子們在課餘時間的話題都是和父母在一起時候會做些什麼,也有炫耀自己父母職業的,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孩子們其實對很多職業都沒有深刻的認知,在他們看來只要是爸爸媽媽正在做的就是「世界上最神聖」的職業,老師也很樂意在課後給他們解釋一些職業究竟是什麼,雖然孩子們不一定懂,但是至少有個模糊的輪廓。

今天孩子們的話題還是在自己和自己父母身上,對孩子們來說,有關父母的話題是永遠說不完的。

被抓傷的小孩子叫周子明,平日裡是一個很安靜的男生,他屬於老師們很喜愛那種不調皮搗蛋並且十分聰明的男生,但是他在班上的人緣不是很好,因為他沒有別的小朋友活潑愛玩,所以小朋友們今天才注意到周子明還沒有說過自己的父母是幹什麼的,於是紛紛圍在他身邊想要聽一點新鮮事。

再沉默的孩子一旦談及自己的父母總會避免不了想要炫耀一番,周子明眼睛一亮,一臉自豪地說:「我爸爸是一位作家,寫了好多好多好看的書,還拍成了電視劇呢。」接著他細數了自己父親寫過的小說以及被拍成電視劇的小說,他沒有看過那些東西,但是他將那些小說的名字全部記住了——當時班主任不在,後來打架的事情發生之後才匆忙趕來,所以複述的時候只是說「小朋友們說他列舉出來很多小說的名字。」

當然,在這個年代寫小說的人很多,所以班上其實有好幾個小同學不服氣,正要說自己爸媽的成績來炫耀的時候便聽得白新知大聲說道:「這算什麼,我不僅爸爸是作家,我媽媽也是呢,他們也寫了好多好多的小說。」

他也一一列舉了白簡和吳鶯鶯寫的小說的名字,說完之後正一臉驕傲地等著同學們誇讚,誰知道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很對。

周子明直接說道:「我媽媽說這些小說都是抄襲來的,寫這些小說的人都是小偷。」

六七歲的孩子最恨別人罵自己的父母,當下白新知就火了,很快就和周子明扭打在了一起。

白簡聽完過程之後臉色有些不好,這是他極力不想提及的往事,現在不比以前了,這些年國家在智慧財產權方面下了很大的力度去整頓,這兩年提起抄襲人們不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了,任何被打上抄襲標籤的人都是要被人恥笑的,白簡這個名字已經不是網文圈新潮流的代表了,而是抄襲的典型例子了,以前他還能厚著臉皮說「我雖然抄了但是我紅了十多年」,現在他只想把那些黑歷史全部埋起來。

吳鶯鶯將孩子往白簡身後一推,抬手衝著那個孩子就要打:「誰他媽告訴你這些是抄襲的,你爸媽是怎麼教你的抄襲小偷隨口亂說。」

結果手沒打到孩子身後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細高跟踹在她的小腿上錐心似地疼,她一個踉蹌差點就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