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雅番外

她也十分不能理解。

這些帶給她們感動的劇情,明明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打出來的,那些虛構的人物的一顰一笑,明明是自己親手描繪上去的,為什麼眨眼間就換成了被人的了呢?

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指責她,指責她想紅想瘋了,群裡面幾個原本就看她不順眼的人更是不忌諱這件事直接就在群裡嘲笑她,雖然斜風細雨等人站在她這邊,然而當時頂多算是紫紅的他們卻無法撼動大神的地位,到了後來,她成了過街老鼠,似乎只要一開打企鵝號和綠江頁面,迎接她的都是嘲笑和謾罵,就連讀者群裡也有人罵她借大神炒作,原本被她看成網上家園的讀者群也成為了她不願意開啟的存在,她解散了讀者群。

再後來,她毫無徵兆地離開了綠江,離開了網路一段時間。

然而心底的恨意無法隨著時間消失,有苦說不出的痛苦每每在夜裡折磨著她,她不甘心小偷風光地接受眾人的崇拜,不甘心自己背上汙名,於是她換了一個身份,又回到了綠江。

悠雅的第一本小說很順利地簽約了,並且在綠江的反響也不錯,她用比筱筱雅短簽約,用比筱筱雅短的時間開了讀者群,用比筱筱雅短的時間讓作收過千,她的小說底下有很多很多的讀者,她每一本小說的資料都比筱筱雅要好,然而她卻不如筱筱雅那般活潑,在讀者的眼中,她是高冷女神,她的三次元成謎,網文圈也不見和誰互動,微博上多數發的都是小說更新的動態。

她回到綠江沒多久,大神再陷抄襲門,這次大神踢到了鐵板,再也沒有一邊倒的形式了,不到一個月,大神就被掐得封了筆離開了綠江,大家都在為被大神抄襲過的大神而抱不平,沒有人提起另一個受害者筱筱雅,當初為大神站陣營的遠山幕景等人因為這一次站在大神的對立面而得到了讀者們「三觀正」的讚揚,沒有人會記得她們曾經掐走了一個小作者。

悠雅冷眼看著遠山幕景等人風光成神,低下頭就繼續自己的抄襲。

這一抄就是好幾年,這期間她無數次登上筱筱雅的企鵝號,然而企鵝號在她決定離開的那天刪了不少人,現在上面的好友沒幾個,群也只有當初灌木漿果在她要封筆時候眼疾手快拉進去的一個親友群,她偶爾會隱身上線,然後盯著群動靜發呆。

四五年過去了,當初想要幫她一把卻因為「身份不夠高」的好友已經成了綠江舉足輕重的大神,御言和斜風細雨更是在積分榜區衝擊前五的排名,這群人的相處依舊和當年那樣輕鬆,她有時候會用悠雅的號買他們的文看,她發現他們真的不停在進步,他們身邊聚集越來越多的讀者,並且以自己的小說影響著不少人改變了三觀——用文字影響別人,這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而她呢,四年來她都在幹什麼?

她三次元的生活不斷變好,二次元的她卻一直在抄襲。

有一天她想嘗試著自己寫一篇短文,然而她驚恐地發現她寫不出來。

彷彿所有的靈感在她決定抄襲別人的小說的那一天離她而去,坐在電腦面前,她腦袋中一片空白。

後來綠江來了個很會興風作浪的作者,他叫做約戰。

他以一己之力攪得綠江不得安寧,也是這個時候她在群裡看到御言提起了她,這不是群裡第一次提起她,卻是第一次讓她麻木的心有了些微的知覺。

她第一次認認真真地點進悠雅的專欄,發現裡面沒有一篇小說能稱之為原創,曾經她恨透了抄襲她的人,披著悠雅的馬甲回來的時候,她曾想過以牙還牙,然而隨著大神封筆,她又轉移了目標想要對付遠山幕景,但是這一切都是她想想而已,這麼多年,她靠著抄來的小說賺了不少錢,卻沒有對「報復」做過任何的準備,如今回過頭看,她已經成為了當年她最討厭的那種人。

於是她再也受不了了,自己策劃著曝光了自己。

多年前她被人抄襲,被罵的人是她,多年之後她抄襲了別人,被罵的人依舊是她。

她引導著人們發現她就是筱筱雅,想看看會有多少人記得她。

然而就算記得這個人又有什麼用呢?就算過去的事情再度被提起,依舊抹去不了她抄襲的事實,依舊抹不去抄襲就是罪的事實。

她不明白為什麼當初被抄襲的時候大家都說錯的在她,如今她為了報復而去抄襲別人,錯的依舊在她。

當年站在她的對立面用語言傷得她體無完膚的人為什麼就是一句道歉都不肯說呢?

悠雅倔強地與整個綠江作對,被刪一篇文她就開另一篇,無論編輯給她發了什麼資訊她也不回覆,手機也乾脆只開工作卡,她固執地將抄來的小說發到網上,似乎只要是這樣,她就能說服自己其實她一直在為報仇而努力,而不是抄襲抄上了癮。

所有人都說她瘋了,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後來她掉進了約戰的新坑《週而復始》,當裡面閨蜜的故事線開始收線的時候,她坐在電腦前放聲大哭。

她想起當初還是筱筱雅時候,儘管文下讀者很少,然而討論起劇情卻沒完沒了,讀者和作者的討論能蓋一層高樓的日子似乎已經理她很遠了,她想起只有不到一百人的讀者群中的和樂融融,她想起多少讀者曾經義正言辭地挑刺最後卻和自己成為了朋友的快樂,再看看悠雅呢,悠雅有這個很多的讀者,然而沒有一個人和她打成一片,她的讀者群有將近五百人,然而在曝出她抄襲之後大多數退了群,沒有多少人站在她這邊,除了抄來的小說,她一無所有。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將悠雅抄來的文全部鎖了起來。

她又登上了筱筱雅的賬號,這個賬號早久過了簽約年份,因為她早幾年鬧出蹭熱度的新聞,原本就不高的作收此時也掉的差不多了。

她用了幾天的時間,將當初自己的小說看了一遍。

悠雅的小說文收能破萬,並且讀者津津樂道,經常一起討論劇情,她自己寫完之後卻記不住裡面的劇情,然而筱筱雅的小說,時隔多年再看,她依舊記憶清晰,甚至她能清晰回想起多年前坐在電腦前敲字時候自己的腦海中在想著什麼。

說來也怪,還是悠雅的時候,她絞盡腦汁也寫不出一篇短文,然而再次成為筱筱雅,她卻覺得自己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想要寫出來。

幾天之後,她用筱筱雅發了新的小說,除了御言和斜風細雨等人的快速佔沙發之後,當天居然就陸陸續續多了幾個評論。

「恭喜大大開新坑,義無反顧地跳了!」

這樣的評論在綠江十分常見,卻也不是每個作者文下都會出現。

這樣的評論只會出現在讀者持續追的一個作者開的新坑的評論下,所以這幾個不是新人,而是老人。

筱筱雅記得她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她突然想起了當初點進綠江申請作者時心裡悄悄許的願望。

希望能有人看到她的小說,希望能有人喜歡她。

她羨慕那些用小說來網住讀者的作者,她不貪心,只要一兩個就好了,只要一兩個……如果有一天她消失許久再度回來時,依舊會走回她身邊的讀者,或者一直挑刺的讀者也好,無論是好是壞,都是一場邂逅。

此刻看著這幾個評,她彷彿能隔著網路,看到有人端坐在電腦前,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無聲地對她說:歡迎回來。

她的願望實現了。

這是上天對每一個擁抱初心的作者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