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喪鐘敲響

「聖主在上。」

安尼爾院長站起身,他朝國王行禮。

「感謝您的厚愛。」

在安尼爾院長被內務總管引著離開書房之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國王:「您就擔心如果煉獄真的存在,沒有得到救贖的公爵先生下地獄嗎?」

安尼爾院長能夠理解人們對聖廷煉獄說的支援……誰會願意自己的親人受煉獄之苦呢?他在駁斥煉獄說的時候,也得到過不少來自人們的嘲諷和冷眼。如今國王取消了白金漢公爵葬禮上的感恩祭,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容易為國王引來一片罵名的舉動了。

他幾乎能夠想到,人們對國王的種種指責。

所有改革者,從來都是揹負罵名之輩。

國王沒有說話低下頭看手中的檔案,內務總管關上了房門。

陽光落在國王手中拿著的檔案,那是一份剛剛擬定的會議召開狀。新的會議將在公爵葬禮後召開。

國王提筆在令狀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倒希望他能夠下地獄。」

僅剩國王一人的房間裡,他突然輕聲自語。國王轉頭看向窗外,眨了眨眼掩去了一瞬間泛起的溼意。

……………………

今天的梅茨爾城所有的店鋪都關上門。

沒有歡歌,沒有笑語。

有人自發地站在城市的街道上,向過往的人分發黑色的紗帶。往日站在街頭拋擲橘子的小丑換掉了微笑的油彩,將臉塗得霜白,眼睛下重重地塗上了黑色的淚水。夫人和小姐們眼中含著淚水,人們聚在一條長街上,等待著一支隊伍的到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街道邊的人群中,他的孫子扶著他。

老人是從外省趕來的,走了將近一週的路。

「白金漢公爵……公爵是很好很好的大人啊。」

老人抓著他孫子的手,反反覆覆地念著。

所有的羅格朗人都知道白金漢公爵的故事。

和威廉三世不同,白金漢公爵是在戰場上被授封為騎士,那時候他才十六歲。被授封為騎士的那天,他宣誓自己這一生將以手中的劍和盾來捍衛帝國,他將以劍擊潰敵人,將以盾守護人們。

一個誓言。

一個他用一生去實現的誓言。

父親病逝後,他追隨王兄威廉三世征服三十六邦,先後三次率兵擊潰勃萊西的遠征。威廉三世驟然病逝之後,他成為了整個王國的支柱。人們在漫長的時光裡,習慣了總有那道身影屹立在羅格朗的領土之上,習慣了那從青年到年老始終未變的挺直脊樑。

「除了他,還有誰能夠稱之為帝國的獅子呢?除了他,還有能夠這般忠誠,這般勇敢,這般無私地守衛這個國家呢?」

白金漢公爵的死訊傳回的時候,一位宮廷詩人將之稱為「帝國無法承受的悲痛」。

一面盾牌的轟然破碎,一把長劍的猝然折斷。

羅格朗失去了她最愛的騎士。

喪鐘終於敲響。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送葬的隊伍出現了人們的眼前。

人群中,一直反覆和自己孫子唸叨的老人,他忽然鬆手癱坐在地上。

——彷彿直到目睹了那具棺材遠遠而來,他才終於明白,白金漢公爵是真的離開了,那位高貴的大人,從此長眠地底,再也無法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守護一個國家的人,終為這個國家所愛。

[1]安尼爾神父的觀點綜合路德《煉獄之破除》,茨溫利「紀念說」,英國約翰·威克里夫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