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真以為是陸延爸爸,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名為兒子保駕護航、坐在電腦前奮力殺敵的中年男子的形象:「你爹真厲害,叔叔一定很支援你的事業吧。我爸就不一樣,他整天叫我回去繼承家裡的小賣部。」
陸延剛才就是一時口快:「其實⋯⋯」
高翔說到最後拍拍他的肩膀:「你能有這樣的父親真好!」
陸延:「⋯⋯」媽的他該怎么解釋。
和陸延這邊不同,節目組忙得焦頭爛額。
紙風車樂隊刷票的訊息一齣,引發網民熱議。
樂隊新紀年這節目除了小打小鬧上過幾次熱搜之後,一直沒什么太大的火花,刷票事件倒是給他們帶來一波流量。
現在選秀節目不好做,市場趨近飽和,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些公司才會去找尋「新題材」。
節目組內部正在緊急處理。
「怎么回事?公關呢,公關都死了嗎——」
「撤熱搜,先撤,這都要我手把手教?!」
「把內容擬好發過來給我看一眼。」
有人問:「那咱們的公關方向⋯⋯?」
領導人在電話裡沉默一會兒:「我們和騰翎有合作,這次比賽他們也是贊助方,不好得罪⋯⋯能保就保吧。」說完他又忍不住破口大罵,「騰翎找的這什么破刷票團隊!刷票都不會刷!」
按理來說刷票軟體沒那么容易被人破解,而且還是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節目組應對得很快,時態剛發酵沒多久,便將熱度壓了下去,緊接著是一封官方宣告。
陸延幾人討論了一陣。
正要把手機還給高翔,八卦推送博又在第一時間推送了另一條內容:節目組發聲!稱刷票完全是子虛烏有!
節目組發的宣告大致內容就是刷票是不可能刷票的,這位網友的證據不足以證明這是刷票行為,以及節目組一向公正,對刷票零容忍。
一番宣告說得跟真的一樣,順便還買了水軍,底下評論一邊倒:我相信紙風車!
-從第一期開始就看好他們了,誰說我們家刷票!
-紙風車衝啊!
在這樣的言論帶領下,其他網友也開始動搖:節目組都這樣說了,看起來是真沒刷啊⋯⋯
反轉來得太快。
李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什么玩意啊這是,這是人話嗎!有沒有天理了還,刷這么明顯都他媽不管?!」
許燁一直在學校待著,這種事也是頭一回,向來不說髒話的他也憋出一句:「⋯⋯操。」
大炮髒話擔當,能罵半小時不帶重複,氣得連飆霽州話。
陸延也懵了。
罵完之後,幾人又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這種感覺遠比得知紙風車樂隊刷票還要難以承受,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席捲上來。在資本面前,世界可以是黑白顛倒的,輿論也是可以被操控的。
沉默一會兒後,陸延把頁面退出去,說:「別看了。」
那么多人杵在別人宿舍裡也不好,人家也要休息,李振嘆口氣,拉著大炮他們起身:「先回去吧,養精蓄銳,這事明天再說,再怎么著,兩天後下一場舞臺還在等著我們⋯⋯」李振走到門口,又說,「老陸你不走?」
陸延:「你們先走吧,我過會兒的。」
高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嚇一跳,正想安慰安慰這位惡霸兄弟,卻聽惡霸問:「你⋯⋯手機能再借我會兒嗎,我想出去打個電話。」
高翔瞬間明白:「行,你去吧,替我向叔叔問好!」
陸延沒心思跟他解釋父親這個誤會,他抓著手機走出去,走廊裡有監控攝像,陸延反手把帽子戴上,找了個監控照不到的角落,靠著牆撥出去一通電話。
高翔的手機號是陌生號碼,陸延聽到肖珩接起電話,冷著聲問:「哪位。」
陸延其實沒什么話想說,就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等肖珩耐著性子問完第二遍,陸延才說:「你流落在外的兒子。」
肖珩在那頭笑了一聲,然後喊他:「延延。」
走廊上太安靜了,這聲延延清晰地從對面傳過來。
陸延應了一聲。
肖珩:「又去搶手機了?」
陸延:「⋯⋯都說了是借。」
肖珩:「你看我信嗎。」
「能不能給點面子,」陸延說,「老子遵紀守法好公民。」
兩人誰都沒提刷票的事,隨口扯了會兒,陸延問:「你工作室現在怎么樣?」
陸延說完這句話,聽肖珩詳細講自己最近在做的專案,雖然涉及到專業術語不一定聽得懂,但光是這樣聽著,積壓下來的情緒竟逐漸平息。
肖珩說完,陸延也聊了會兒錄製時的事情,聊到他們這幾天編的曲,陸延停下來說:「今天剛排過一遍,改出來效果還不錯,聽不聽?」
「聽。」
在電話裡給人唱歌還是頭一回。
陸延站的角落正好對著窗,他看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他清了清嗓子。陸延清唱的時候,並沒有舞臺上那種攻擊力,他把聲音放輕,低低地像是往人心口上砸。
陸延唱了幾句,停下來,突然說:「謝謝。」
肖珩站在工作室外的抽菸區,指間還夾著根菸:「說什么傻話。」
陸延:「我都看到了,熱心網民肖先生。」
「雖然⋯⋯」雖然最後還是被節目組反過來將了一軍。陸延頓了頓,又說,「總之謝謝。」
肖珩不答,只說:「能開影片嗎。」
「你男朋友想看看你。」
陸延登上微聊帳號。
走廊上光線暗,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陸延站得累了,乾脆直接曲腿坐在地上,剛坐下帽子也落下去,肖珩隱隱看到陸延低下頭整理帽子時裸露出來的後頸線條。
肖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後說:「你剛才想說雖然什么?」
陸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
「你是不是想說雖然沒什么用,還讓節目組和紙風車平白賺了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