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不敢再往下想。
更不敢賭。
陸延最後還是沒有和直播間觀眾分享這段故事,隨口說了幾不相干的話糊弄了過去。
兩小時直播時長完成。
陸延下播後又想去藍姐直播間看看,發現藍姐並不在直播。
自從淘寶店起步後,藍姐直播時長直線下降,幾乎都快淡出直播平臺。陸延想了想,找藍姐私聊,順便感謝她之前送的幾樣配飾。
藍姐那頭只有一句話:你來的正好,現在有空嗎,還有住你對面那位在不在?在的話你倆一塊下來一趟,幫姐個忙。
陸延下樓,都沒來得及敲門,門自己就開了。
藍姐看著很憔悴,房裡亂糟糟的,全是紙箱、泡沫紙和飾品盒,飾品盒上印著「藍調工廠」字樣。
陸延:「姐,這你淘寶店店名?」
藍姐點點頭:「就你一個?」
陸延說:「他有事出去一趟,我剛給他發訊息,他說等會兒就回。」
陸延說著,回頭,發現藍姐正彎腰站在一架攝像機後邊。
藍姐邊調光邊說:「正好你今天戴了,你先別動,我拍一張。」
陸延反應過來,藍姐說的是他耳朵上那條細鏈子。
藍姐調完光,咬著煙疑惑道:「你耳朵紅什么紅,緊張?」
「啊,」陸延站在背景板前說,「⋯⋯有點。」
藍姐:「用不著緊張,你戴著特好看。我今天還發愁呢,這幾天得拍商品圖,原先在網上約了倆模特,結果臨時有事放我鴿子。」
陸延頭一回當模特。
但他畢竟有多年舞臺經驗,平時宣傳海報拍得也不少,拍出來效果還不錯。
陸延拍了幾套,在換下一套中途問:「還有幾套?」
「拍一半了。」藍姐回看拍的那些照片,然後繼續拍攝工作,拍到一半,門被人響兩聲,她喊,「門沒關,直接進!」
肖珩進來的時候,陸延正在拍一條女款手鍊。
男人的手腕搭在一塊黑色背景布上。
陸延手腕本來就細,墜子正好垂在那片紋身的一隻刺出來的角上,光照著打上去,彷彿給那顆星勾出一層會發光的邊。
藍姐摁下快門,扭頭招呼道:「來了?」
「嗯。」
見肖珩來了,藍姐立馬放下手頭的活,去那堆雜亂的紙箱裡找東西。
肖珩越過她,走到陸延身後時,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見他沒反應,又拍了一下,低聲說:「傻了?」
陸延現在莫名不敢抬頭看他,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一種從心底泛上來的彆扭讓他自己都受不了。
受不了的後果就是,他在心底深呼吸兩下,爆出一句:「拍什么拍!別對老子動手動腳的!」
「⋯⋯」
「這算動手動腳?」
「⋯⋯算。」
肖珩把「那你怕是沒見識過什么叫動手動腳」這句話在嘴裡微妙地嚼了兩遍,盯著陸延戴著手鍊的那截手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陸延沒注意到肖珩的視線,他低頭把手上那條手鍊摘下來。
過了會兒,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排練排得怎么樣。」
「人願意跟你合夥嗎。」
說完陸延愣住。
肖珩笑一聲,模仿之前陸延說過的語氣說:「老子出手⋯⋯還有拿不下的人?」
「是幾個在技術論壇上認識的老朋友。」
肖珩今天出門收拾了一下,不像窩在家裡的時候那樣隨意,身上是件黑襯衫,整個人沉穩幹練:「微聊遊戲只第一步,主要要做的還是之前那個策劃⋯⋯」
肖珩還是高中那會兒玩的技術論壇。
以前閒著沒事還參加過什么「駭客大戰」,也就是跟國外那幫玩計算機的產生口角,然後互相黑對方電腦。
當年就認識了一幫人。
多年過去,閒著這些人經歷各不相同,有已經轉行了的,也有幾個現在是計算機系專業的學生,看完策劃案後他們對整個軟體方向進行了初步討論。
陸延聽不懂,但並不妨礙他聽肖珩的聲音。
男人總是漫不經心,語調散漫,說出的話卻又自帶一種篤定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肖珩說完,陸延說:「排練排得還行,我們下週打算開四週年演出。」
肖珩似乎是笑了一聲:「爸爸說什么來著。」
陸延一直沒反應過來這句話。
等藍姐拿著兩盒東西過來,陸延才想起來那晚燒烤攤,和綿延不絕的路燈。
你做得到。
因為你是陸延。
陸延極其緩慢地眨眨眼,堪堪將那股「不對勁」的情緒壓下去,藍姐把兩個小方盒擺在他面前說:「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些東西明天就得上架,大部分都拍完了,還剩這倆情侶對戒⋯⋯」
陸延懷疑自己聽錯了:「情侶⋯⋯什么?」
藍姐說:「情侶對戒啊。」
「⋯⋯」
作者有話要說:
注:音響店老闆唱的那句歌詞是:lifeisjustalullaby,
出自山羊皮樂隊-everythingwillf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