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洗個澡。」唐勵堯都不好意思說,他已經好幾天沒認真洗澡了。
之前洗頭都是顧纏燒壺熱水,勾兌涼水,拿個瓜瓢幫他舀著,往腦袋上澆著洗。礙於身高,他還得劈著叉。
剛進臥室,唐勵堯眼皮兒直跳。他的床旁邊竟然又多出一張床,像極了酒店的標準間。
好在他臥室大,擺兩張兩米的床也還有許多富裕空間。
「媽?」他喊。
「你倆不是不能分開?」葉美娜站在門口。
「雖然但是,這裡原本的櫃子呢,我珍藏的絕版手辦呢?」唐勵堯比劃著。
葉美娜給他一個「瞧你那點兒出息」的眼神,「女朋友」重要還是手辦重要?
顧纏正想問自己住哪兒呢,一看這情況,倒是坦然走了進去。
最近經常和唐勵堯睡同一間房,她早就習慣了。
唐勵堯沒轍,走去衣帽間拿換洗衣物,一開啟櫃門,又愣住。
八個大衣櫃,現在只剩一個櫃子是他的衣物,其它全部換成女裝。不同品牌,不同款式,但都是顧纏的尺碼。
推開一道玻璃門進入第二層,果然,鋪滿整面牆的鞋架也大多換成當季女鞋。
只給他留了小小角落。
另一側牆架原本擺放的是摩托車頭盔,現在也大多變成了女士手提包。
唐勵堯心塞,這是不是「已婚」男人的悲慘現狀?
「這全是阿姨為我準備的?」顧纏往衣帽間走了一趟,看的兩眼發直。
「我去洗澡了。」唐勵堯訕訕說。
隨便抽了一套睡衣走出衣帽間,將位置留給顧纏,讓她去試衣服
……
唐勵堯好久沒有泡過像樣的熱水澡了,舒服的他幾乎在浴缸裡睡著。
穿好睡衣,吹完頭髮,他回到臥室裡去,瞧見顧纏正趴在床上看書。
旁邊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看來這書是從抽屜裡拿出來的。
「我的書?」唐勵堯納悶,他房間裡怎麼會有書?
就連上學的時候,課本都不會往家裡拿。
唐勵堯走過去一瞧,抽屜裡還有幾本,拿出來一看,《米其林大廚寶典》、《高階私房菜》……
菜譜?唐勵堯稍稍一迷瞪,想起來了。
那會兒阿洋冷嘲熱諷說他不會煮飯,他氣不過,晚上睡覺之前搜了下美食影片,山上那破網根本點不開,惱火的給秘書發了條微信,讓他幫忙搞點大廚的菜譜回來。
這傢伙居然直接放他抽屜裡了?
「你不是說和阿洋比,太掉價,怎麼還想學煮飯?」顧纏翻著手裡的菜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買菜譜不一定是要學煮飯。」唐勵堯將手裡的書扔一邊去,「我看美食圖片過過癮不行?就像現在很多人喜歡看吃播一樣。」
顧纏托起下巴,眯眼看他:「說謊,你臉都紅了。」
「我剛泡完澡,熱的。」唐勵堯轉身背對著她,假裝整理自己床上的被子,呲牙,心道丟臉丟大了。
他岔開話題,「你早上洗過澡了,還洗不洗?不洗的話咱們睡覺吧,都快兩點半了。」
「不洗了,關燈睡覺。」顧纏打了個哈欠,合上書。
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暖橘色的地燈,躺在床上,唐勵堯翻來覆去睡不著,忍不住說:「你要是喜歡看我下廚,煮飯給你吃,我學一學也不是不可以。」覺得不妥,又連忙補一句,「說好了和你培養感情,我是認真的。」
顧纏都快睡著了,被他吵醒,語氣不太好:「誰喜歡看你在廚房裡油膩膩的樣子?」
唐勵堯:「……」
顧纏說的是真心話,她不覺得男人為她親自下廚是種浪漫:「我更喜歡你把地標建築的空中餐廳整個包下來,請我吃燭光晚餐,哦對,窗外還要有幾百臺無人機表演。」
她幻想著,眼前已經有畫面了。
「只見江邊舉滿了手機,短影片平臺裡一堆堆的影片,文案都是‘哪家總裁又在討好小嬌妻了?’」
「還有還有……」
聽著她喋喋不休,唐勵堯忍不住捏捏眉心。
顧纏側身問他:「你是不是正在心裡嘲笑我?就像上次我讓你開跑車帶我上山看夕陽。」
「跑車上山如履平地是真做不到。」唐勵堯也翻身面對她,枕著手臂說,「但你這個願望不算難事兒。」
比讓他學煮飯簡單太多了。
顧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唐勵堯卻又說,「不過最近肯定不行,嚴哥他們正在辦大事,咱們最好低調些。」
「你說得對。」提起顧嚴,又將顧纏跑偏了的心思拉了回來,她從枕頭旁摸出手機,顧嚴還是沒回訊息,「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哪裡了。」
顧嚴他們這會兒才剛開著越野車從春城出發,並不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而是隻能在深夜趕路。
用譚夢之的靈魂體去追蹤她的身體,白天是辦不到的,會被各種亂七八糟的磁場干擾,指南針捕捉不到。
「到底是往哪個方向走?咱們已經在環城高速上轉了三圈了。」耿陳開車,不停看向副駕駛位上的簡南柯。
簡南柯左手拿著指南針,右手一直在掐手訣,像是在推算什麼。眉頭緊緊揪起來,沒有回答耿陳。
耿陳只能繼續兜圈子。
後排,裴東越閉目養神,白小禾趴在他大腿上睡著了,顧嚴則在拿著手機玩兒開心消消樂。
忽然,顧嚴搖下車窗,往外看過去。
「怎麼了?」簡南柯從指南針上抬起頭,他對顧嚴的反應很敏感。
「我總覺得……」話說半茬,顧嚴搖搖頭。
自從這次離開白蛾子山,顧嚴總覺得有人在偷窺自己。若有似無的,好像是故意釋放訊號,讓他知道一樣。
在四個驅魔人眼皮子底下,一直釋放訊號,這人段位很高。
但顧嚴察覺不到這人的惡意,甚至有種熟悉感,應該是友非敵。
當然,這人的是友非敵只針對顧嚴自己,對驅魔人有沒有惡意,他就不知道了。
顧嚴決定暫時先瞞著,靜觀其變。
他若無其事的搖上車窗,繼續玩消消樂。
顧纏和唐勵堯睡到中午才起床,葉美娜親自下廚準備了午餐。
吃飯的時候又約顧纏下午出門購物,顧纏一點不客氣,一口答應下來。
「衣帽間都填滿了,還買?」唐勵堯邊吃邊抱怨,關鍵是他不能離開顧纏,得跟著一起,最後拎包提購物袋的都是他。
累歸累,不過跟在她們屁股後面,看著她們相處愉快的模樣,他心裡有股說不出原因的愉悅。
兩天之後葉美娜離開榕州,去了國外參加攝影展。
走之前還叮囑唐勵堯,等唐律回來了,要乖一點,不要惹他生氣。
但唐律像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一直沒回來。
秉持著「低調」原則,唐勵堯這次回來也沒找朋友聚會,基本上都陪著顧纏在家裡待著。
他打遊戲,她看小說,難得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
而顧纏每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準時開啟手機,因為顧嚴會在第五十八秒準時給她發資訊:三個吃瓜表情。
一連半個多月都是如此。
顧纏發過去的資訊他從來不回,無所謂,只要他報平安就好。
然而在第二十天,顧嚴沒有準點發訊息報平安。顧纏一直等著,等到夜裡三點,顧嚴竟然撥過來一通電話。
顧纏立刻接通:「哥?」
顧嚴好一會兒才說:「顧纏,你出生時咱們拍第一張全家福,照片上你沒有臉,知道嗎?」
顧纏說知道啊:「之前你有講過。」
顧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顧纏心慌起來,因為她聽出顧嚴的聲音似乎在隱忍著強烈的情緒,憤怒和傷心,都是衝著她的。
顧嚴連連冷笑。
顧纏被他笑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哥,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別嚇我……」
「哥?」「哥哥?」
這一連串「哥哥」喊出聲,顧嚴的冷笑漸漸淡了。
他許久不語,又突然開口,語氣平靜不少:「嗯,我是你哥。」
太過怪異,顧纏更擔心了:「哥,你沒事兒吧?」
「沒事,我會解決的。」顧嚴說完,不給顧纏開口的機會,直接將電話結束通話。
顧纏連忙回撥過去,他不接。
「怎麼了?」唐勵堯剛洗完澡回來,見她拿著手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很少見她這樣焦急。
「我哥不對勁。」顧纏指著電話,講了講通話內容。
唐勵堯也聽出了怪異:「問問簡南柯?」
「可是哥說過不讓我們聯絡他們……」顧纏一貫是很聽顧嚴話的。
她擔心的一夜沒閤眼,唐勵堯陪了她一夜。
第二天一早,顧纏實在是忍不住給簡南柯發了一條資訊:簡大師,我哥還好嗎?
簡南柯很快回:挺好的啊,昨晚喝了酒,現在還沒醒。
原來是喝高了啊,顧纏懸著的心稍稍放了點。
而且當晚十一點五十九分,顧嚴又發來三個吃瓜表情。
看來是真的沒問題了,顧纏這才放心。
……
又過去幾天,夜裡兩三點左右,剛睡著沒多久的唐勵堯朦朦朧朧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他對睡眠的要求不高,很快清醒,昏暗中瞧見顧纏竟在床邊坐著。
他抬了下頭:「小纏?怎麼了?」
等恢復清晰視線,才看清坐在床邊的人壓根不是顧纏,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他驚的猛然坐起:「你是誰?!」
男人抬頭:「吼什麼吼,不要嚇醒我家小怪物。」
「嚴哥?」唐勵堯怔了怔,他若不出聲,一時間還真認不出來,「你的疤……」
身體不清楚,可他臉部和頸部的疤痕都消失了。
唐勵堯還真沒想到,這位暴躁老哥隱藏在疤痕之下的容貌竟是白淨斯文型別的:「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大半夜的忽然出現在房間裡也太嚇人了吧?」
難道是想突擊檢查,看他有沒有對顧纏不軌?
顧嚴從顧纏床邊離開,來到他面前,抱著手臂居高臨下:「你會不會玩兒象棋?」
唐勵堯誠實搖頭:「不會,我只會點兒五子棋。」
顧嚴又說:「那你記著,在象棋裡沒有對錯,只有勝負,你選擇了一邊,就要絕對忠誠,必須誓死守護屬於你的‘將軍’,明白嗎?」
「什麼啊?」唐勵堯想說大哥你能不能說人話,可他不敢。
「我能為她做的,只有這麼多了。」顧嚴轉頭又看一眼睡夢中的顧纏,眼神複雜。
突然,他原地消失。
握草!唐勵堯驚出一身冷汗,猛地從床上再次坐起,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在做夢!
真是做夢?不可能!他從來都沒夢見過顧嚴,肯定不是普通的夢!
顧嚴在託夢給他?
難道……?
唐勵堯不敢想,連滾帶爬的下了床,幾乎是撲去顧纏身上,用手觸控她的額頭。
睡夢之中的顧纏被他嚇醒:「你幹什麼啊?」
「還好。」唐勵堯撫著胸口直接在顧纏身邊躺下了。
顧纏不明所以:「還好什麼?」
唐勵堯連連喘氣:「還好你沒發燒啊。」
「油」沒有朝顧纏傾斜,說明顧嚴還活著。活著就好。
「發燒?」顧纏更想不通了,她這兩天又沒有身體不適,為什麼會擔心她半夜發燒?
遲鈍過後,她驟然明白了唐勵堯的舉動:「我哥……?」
不等唐勵堯解釋,她立刻給顧嚴打電話,手機關機。
唐勵堯已經開始給簡南柯和耿陳打電話了,一樣關機。
連著好幾天都關機。
他們意識到問題嚴重了。
某醫院高階病房。
病床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虛弱的少女。
床邊則坐著西裝革履的唐律,他正捧著一個帶吸管的水杯,小心翼翼的喂少女喝水。
少女還是被嗆到了,輕輕咳嗽一聲。
「夢之,慢點喝。」唐律連忙放下杯子,拿紙巾過來。
譚夢之搖搖頭,表示不需要。
唐律還是幫她擦了擦唇角,眼神透出一抹陰鬱:「你怕我?」
「怎麼會呢。」譚夢之又搖搖頭,眼神瞧著迷迷糊糊。
她從沉睡中醒來之後,只記得在澳門墮入水中之前的事情。
唐律卻告訴她,她已經昏迷了整整二十三年。
她覺著唐律在開玩笑,鏡子裡的她明明還是十八歲時的樣子。
但一瞧唐律,又不像是開玩笑。
他模樣變化並不是很大,瞧上去頂多三十歲出頭,可渾身透露出的成熟冷冽氣質,和從前完全不同。
怕他談不上,只是很陌生,陌生到產生一股壓迫感。
「唐先生。」門外有人喊。
唐律像是沒聽見,還在看著譚夢之。
「有人在喊你。」譚夢之朝門口望過去,也藉此錯開他的視線。
「我出去一下。」唐律起身出門。
譚夢之鬆了口氣,醒來後,她已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如今恢復些精神,她嘗試著從床上起來,在地上走一走。
這間房好像有兩張病床,正中被一扇屏風隔開了。
她很好奇,唐律這麼有錢,竟然不給她安排vip病房。
譚夢之繞過屏風,想看一眼自己的「室友」。
竟然是一個男人,臉上佈滿恐怖的疤痕,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嚇的她慘叫一聲!
唐律聽見聲音立刻進來:「夢之?」
譚夢之腳軟,險些摔倒在地,唐律將她扶到床上:「他和你一樣,也是遭遇了事故昏迷不醒的病人,曾經被火燒傷過,沒什麼好怕的。」
譚夢之轉身背對著屏風,手臂抱起膝蓋縮成一團,仍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唐律也看了屏風一眼:「等會兒換個病房。」
譚夢之渾渾噩噩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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