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纏,你可能不知道,你外婆去世前不久曾經找過我。」他稍稍垂著頭,「她問我願不願意當你的傀儡,永遠保護你。」
顧纏微微怔,她真不知道這事兒。
「我說無所謂。畢竟除了我阿媽之外,我的人生沒有任何目標。我倆一起長大,我阿媽死後我將無處可去,做你的保鏢挺好。」
然而經過一番嘗試,阿洋沒有辦法接受改造。
他看向地上的青銅劍,「我猜是因為它的關係,我和它朝夕相伴,沾滿了屬於它的靈性,這股靈性會和‘油’產生對抗。」
孟白應該也是因為戒指的緣故。
但這樣一來,孟白反而可以放心和薛丁香在一起。
他身懷家傳靈物,本身就可以抵禦邪魔,沒必要成為傀儡。
同時,他等於叛出家族。
家族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娶一個油人來玷汙血脈的。
而戒指靈物對他用處甚大,也不能還回去。於是揹著家族責任的「白鏡泫」自此失蹤,世間只剩下為愛甘願奉獻一切的孟白。
他陪伴薛丁香在白蛾子山上生活,出門時身上值錢的寶物不少,賣掉之後足夠將茅草屋蓋成大宅子。
原本的生活似蜜裡調油,但兩年後薛丁香的大哥去世,全部「油」集於一身的薛丁香開始隱隱出現問題。
集中爆發,是在她先後兩次流產。兩個孩子都沒有保住。
有「油」護體,流產在油人裡是非常罕見的,多半是因為孟白沒被改造的緣故。
薛丁香好像明白了「孟白」與「傀儡」的不同。
她對孟白越來越冷漠,開始不相信愛情,不相信一個人真的可以陪伴另一個人一生一世,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離不棄。
她像是被什麼理念洗腦了,堅信唯有與自己共生的傀儡,才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我外婆的確是一點兒也不相信愛情。」顧纏想起來她將爸爸推下樓,摔成殘廢,非得讓一對恩愛小情侶明白現實互相厭棄的事情。
「孟白怎麼發誓都沒用,你外婆越來越疏遠他。」阿洋沉沉道,「你外婆還譏諷他——你連生你養你的家族都可以背叛,你還有什麼不能背叛?」
這句話,是徹底誅了孟白的心。
他離開幾日。
其實也沒去哪裡,就在旁邊祠堂裡待著。
沒想到幾日後回去,家裡卻多出一個男人。這男人身患絕症,是自願要給薛丁香當傀儡的。
「你就當他是個擺設。」薛丁香這樣對孟白說,「我拿來自保而已,總得給我自己留條後路。」
孟白要被氣瘋了,他知道傀儡不可能是擺設,油會令他們產生繁衍的慾望。
而自己背叛家門付出一切,最後卻換來這樣的下場!
他氣惱的甚至想要拉著薛丁香同歸於盡,但又明白這都是「油」的錯。
他自知控制不住薛丁香,便負氣離開。他對薛丁香說自己一定會找到「油」的來歷,一定會解除他們身上世代相傳的詛咒。
薛丁香不鹹不淡地說:「你找一輩子也找不到,不過就是找一個離開的理由罷了。」
「找一輩子我也會找,找到死我也會找!我要讓你知道,這世上有人說過的一輩子,少一秒鐘都不可以!」
孟白就這樣離開了。
在去往湘西遇到秀瑛之前,他已經找了十年。
後來從湘西離開,是因為有了新的眉目,要去一個遙遠又危險的地方。
「他沒有帶我阿媽一起走,讓我阿媽來白蛾子山,告訴你外婆,他已經找準方向,順利的話三年之內會回來。」
「我阿媽來到白蛾子山時,你外婆獨自一人帶著你阿媽住在那棟宅子裡,你阿媽那時候和我阿媽差不多年紀。」
「後來你阿媽嫁人,你外婆也還山上住著。再後來你來了。」
顧纏沉默一會兒:「我外婆是不是也在等他?」
「或許並沒有。」阿洋也沉默了會兒,「她沒有續命的想法,一丁點也沒有。甚至還會嘲諷我阿媽:這就是你相信男人的鬼話,應得到的教訓。」
「我阿媽求她再等一等,一兩年就好。」阿洋看向茅草屋,「我阿媽說,她用巫女的靈性占卜過,孟白就快回來了……」
可惜薛丁香終究是不為所動。
作者「喬家小橋」的其他小說
《龍鳳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