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嚴破天荒地微微笑了笑。
唐勵堯看不懂他笑容背後的情緒,只感到苦澀。
「然後我媽控制著我爸……」顧嚴稍作停頓,摸出彈簧刀在手裡把玩,眉眼低垂,「我爸一連捅了那個女人三十幾刀,腸穿肚爛,體無完膚,死的要多慘有多慘……」
「我爸崩潰了,他開始覺著我們全家都是怪物,根本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他給我媽下藥,半夜裡,趁著我和我妹熟睡,放了一把火……」
唐勵堯光聽著都很崩潰:瘋批啊瘋批,全家都是瘋批!
顧嚴仰躺在地,望著夏夜的漫天繁星:「但他還是捨不得,大火裡將我和我妹抱出來。他說,他愛我們。」
唐勵堯感嘆:「對比之下,你妹這樣挺正常的。」
「我媽從前也正常過。」顧嚴冷冷一笑,「何況我妹還沒有收回她的油桶,等收回之後,誰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油」是有定量的,並且存在一個年老者向年輕者不斷轉移的規律。
薛儀婷小時候,她的「油」遠遠不及薛丁香。
隨著她逐漸長大,結婚生子,「油」越來越多,薛丁香的「油」則相應的逐漸減少。
薛儀婷死後,也沒有反流回薛丁香身上,而是流向顧嚴與顧纏。
這其中顧纏佔據絕大多數。
兄妹倆從此愈發吸引靈怪,又失去了顧向楓的保護,顧嚴照顧自己都勉強,哪裡保護得了顧纏。
薛丁香只能將顧纏抱走,沒有傀儡,年紀也大了,還有許多仇人。
於是答應顧嚴的請求,以邪術將顧纏的「油桶」先轉移給顧嚴。
「外婆死時我立刻便知道。」顧嚴當晚就感覺到屬於顧纏的油桶在暴漲,知道妹妹即將到來。
唐勵堯聽是聽懂了:「‘油’究竟是什麼東西?」
顧嚴也想知道:「外婆說是詛咒,但我覺得更像是一種古老的神秘寄生物……」
與蹀躞邪性屬性類似,但又不同。
蹀躞邪性可以開啟人的天賦。
「油」能夠改造人的身體。
蹀躞邪性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猛烈而毒辣。
「油」卻執著的寄生於同一道血脈,平穩且溫和。
並控制寄生體繁衍的慾望,保證傳承不斷,比蹀躞邪性似乎聰明的多。
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蹀躞邪性,正是想試圖找到消滅體內「油」的辦法。
嘎吱……!
房間裡傳出開門聲,顧嚴閉上嘴巴。
顧纏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門口:「哥,晚飯想吃什麼?」
顧嚴心累:「不吃了。」
顧纏點頭:「好。」
顧嚴見她不去廚房,只倒了杯水,知道自己不吃,估計她也不敢開火:「我不吃你倒是省事兒了,去做飯。」
「好。」顧纏放下水杯往廚房走。
唐勵堯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內心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我見猶憐的女孩子,往後可能會成為一個喪心病狂的瘋批???
「決定好沒?」顧嚴話鋒一轉,問他。
「什麼?」唐勵堯一時不曾反應過來。
倏地如遭雷劈!
他聽半天故事,險些忘記顧嚴講故事的意圖,是為了令他做選擇。
此刻,他生出和顧纏中午吃雞塊兒時同樣的疑問:「我不懂你是想我答應,還是不答應?」
如果想他答應,難道不該只撿好處說嗎?
講的這樣恐怖,誰敢答應啊?
但他又好像能體會顧嚴的意圖,自願點頭的傀儡,往後與他妹妹相處時,心裡也會少些怨氣:「不過,你是不是也應該問一下你妹的意見?」
「她現在能聽得懂什麼?」顧嚴道,「信不信,我和她說什麼她都點頭。」
並且還不能告訴她,當她知道「油」,有意識去想「油」,「油」就會朝她傾斜,他攔都攔不住。
她現在沒有傀儡,還有一夥人虎視眈眈不知想做什麼,不能再等了。
「你點頭,我立刻就能救活你。」顧嚴一動腦子想事情就煩躁,「你也不必理會我妹對你滿意不滿意,她往後不滿意可以再換,你的命在她手裡,她卻是自由的。」
唐勵堯沉默,此事當真難以抉擇。
他當然想活命,但活下去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且充滿未知。
若他與顧纏相處出感情,那皆大歡喜。
若沒感情,綁在一起便是受罪。
若他喜歡顧纏,顧纏不喜歡他,那他賺了。
若顧纏對他產生感情,他不喜歡顧纏,他就會比死還痛苦。
現在他還沒有喜歡的姑娘,可他才二十一歲,往後難保不會遇到喜歡的人啊。
更可怕的是,萬一顧纏哪天瘋起來,也操控著他捅那女孩子十刀八刀……
唐勵堯無法想象這些場景,也無法承擔這些後果,他下定決心:「謝謝你的好意,但我選擇作為人,有尊嚴的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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