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勵堯的回答,似乎在顧嚴的意料之中。
「不急,你還有大概一天兩夜的時間考慮。」顧嚴將拿出來的最後一罐啤酒喝完,捏扁。
「不會改了。」唐勵堯表情酷酷地說,「等夜裡市區磁場弱一些後,我就離開,回醫院見見家人。」
老爺子心臟病嚴重,肯定得瞞著。
媽媽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原始叢林裡,估計聯絡不上。
他能見到的只有爸爸、溫叔和彭非。
原本他想請求顧嚴帶他去,或者打個電話將爸爸他們叫過來,用小手電幫自己顯影,讓他們再見上一面。
可顧家兄妹似乎惹上不小的麻煩,就不要再給他們增添新的麻煩了。
走到今天這地步,唐勵堯突然慶幸自己從來不和家人朋友賭氣,也從不吝惜表達對他們的愛。
沒留下太多遺憾。
「隨便你。」顧嚴內心蠢蠢欲動著想要強人所難,因為唐勵堯真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但他忍住了,面無表情著起身,將六個扁掉的啤酒罐撿起來,扔進角落裡的編織袋內。
這下勾起了唐勵堯的好奇心,原本見顧嚴喝完一瓶捏一瓶,他以為是在發洩情緒。
再一瞧,那編織袋內竟囤了上百個捏扁的啤酒罐子。
他盯著編織袋猜測,蠟燭招靈,手電顯魂,囤這麼多易拉罐又是做什麼用的?
顧嚴回頭瞪他:「閉嘴,不許問!」
表情惡劣,眼神卻蘊含一抹受傷。
唐勵堯被吼懵逼了:「我又沒問,心裡想想都不行?」
「不行。」顧嚴綁好編織袋,往屋裡走,嫌惡地說,「最討厭你們這些富家子弟。」
唐勵堯:「?」這被討厭的簡直莫名其妙,「那對不起啊嚴哥,我不想了。」
雖說別有用心,但在他將死之前,給他最後一份溫暖的人是顧嚴。
這份人情,他這輩子還不上了,喊聲「哥」不過分。
顧嚴微微頓住腳步;「聽了我們家的事,你不怕我們兄妹倆?」
唐勵堯納悶:「怕你們做什麼?連法律都沒規定殺人犯的孩子也有罪。」
顧嚴搖頭:「不一樣,在名門正道眼裡,我們都屬於要被消滅的邪魔歪道。」
什麼天師協會、驅魔聯盟之類的,入不了他的眼。
以他們的道行抓點小鬼和山精野怪之類的還行,在蹀躞邪性和「油」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但他爸爸叮囑過,必須小心四個古老的驅魔家族。
這四個驅魔家族神秘得很,不常在外活動,但每家都守護著一個靈力極強的鎮邪靈物。
顧嚴懷疑唐勵堯提過的簡南柯,就是出自這四大家。
因為四靈物聽說是模仿四大金剛的法器鍛造的,四大金剛在佛教中,又被稱為「護世四天王」。
那麼,四靈物的外形應該就是傘、劍、琵琶……還有一個不知是蛇還是貂。
而傳聞中簡南柯「傘」不離手。
再加上他名字裡的「南」。
掌管混元珍珠傘的多聞天王,坐鎮北方。
簡南柯真名裡應該有個「北」,入世成為風水先生之後,改為「南」。
「我可能害過人,還害過不少人。」顧嚴微微扭臉,嘴角勾勒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得了吧。」唐勵堯根本沒再怕的,擺了下手,示意他甭裝了。
這次輪到顧嚴納悶:「怎麼,難道我瞧著不像壞人?」
「像,不只像壞人,還像個大魔頭。」唐勵堯誠實點評,「但我不相信有哪個大魔頭會這麼窮,不要說害人,你用你的本事偷點錢,都不至於付不起你妹的房租。」
「……」這可能是顧嚴這輩子第一次啞口無言。
看樣子猜對了,唐勵堯為自己的推理能力點贊。
……
顧纏做好飯,顧嚴又說沒胃口,不吃了,直接回去臥房。
還將門「哐當」一聲重重摔上。
瞧見顧纏坐下後默默自省,唐勵堯很想說「與你無關,他是在嫉妒我的絕頂聰明,人間清醒」。
但顧纏也就反省了一分鐘,便把菜撥走一半,開始吃自己那份。
小米粥配清炒油麥菜,再加半個流心鹹鴨蛋。她吃相斯文,細嚼慢嚥,而且特別有節奏。
一口粥配一口菜,再用門牙刮一點兒鹹蛋。
像是精確計算過,最後三種食物竟然同時吃完。
唐勵堯嘖嘖稱奇,你說她平時得有多閒多無聊,才能練出這門功夫?
刷過碗筷,顧纏回來客廳開始看晚間新聞。
榕州沿海,夏季天氣多變。九點多鐘時下起大雨,老式建築不僅牆體陰水,房頂還會漏。
顧纏原本想問顧嚴該怎麼辦,怕捱罵,於是去廚房拿了幾個碗,擱在漏雨的地方接水。
房間隔音效果還極差,雨水拍在牆體和玻璃上,噼裡啪啦的,像在下冰雹。
但這種天然白噪音十分催眠,加上為了省電沒開燈,僅有電視機的光亮,不一會兒她就蜷縮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了。
朦朧裡,她想起外婆臨死前說的,小纏,別難過,你可以進城去過好日子了。
卻原來,兜裡沒有錢,再繁華也與自己無關。
這算是顧纏來到城市後明白的第一個道理。
唐勵堯此時正在看窗外的一隻鳥,就很常見但叫不出名字的鳥,羽毛被雨淋溼了,楚楚可憐的貼窗站著。
唐勵堯會盯著它看,是因為發現鳥先盯著顧纏看,然後視線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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