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確是復原的差不多了,但是……」溫秘書沉默片刻,「小唐先生的精神出現了嚴重問題。」
「嗯?」
「起初只是夜半突然驚醒,後來整夜無法入睡,他說,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有隻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嚨,令他無法呼吸,不能動彈。」溫秘書壓低聲音,「也就是俗稱的……鬼壓床。」
顧纏:「……」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再後來,他白天補覺時也會出現這種情況。能入睡的時間越來越少,身體每況愈下。」溫秘書輕聲詢問,「顧小姐知道原因麼?」
「我怎麼會知道?」顧纏感覺莫名其妙,「你們不會懷疑他的後遺症也和我的血有關係吧?」
溫秘書:「不確定,目前有兩種猜測,其中一種猜測與顧小姐有關,想請顧小姐去一趟療養院,小唐先生……」
「抱歉,我幫不上忙。」顧纏不再猶豫,沒等他說完就開啟車門離開。
有病找醫生,見鬼找道士。
她兩者都不是,找她幹什麼?
車窗搖下來,溫秘書望著她的背影,懇求道:「顧小姐,你只需去一趟,哪怕什麼都不做,我也會付給你一筆豐厚的酬勞。」
顧纏腳步一頓,想問酬勞有多豐厚,想知道當真只去一趟就拿到錢嗎?
溫秘書說:「你可以當做我們是病急亂投醫,或者死馬當成活馬醫,因為這五個月來,我們請過頂尖的精神科專家,也請過天師、降頭師、巫師……」
顧纏咬咬牙,大叔這番曉之以理,動之以錢的威力實在強勁,但她仍舊不想去。
說不上來原因,反正從心底十分抗拒。
……
這一耽擱,顧纏回到家附近已經很晚了。
舊城區逼仄的陋巷子,住戶九成以上都是老年人,一眼望去,不剩幾個亮著的窗戶。
再加上路燈年久失修,陋巷積沉的黑暗彷彿凝結出了厚度,上弦月那點兒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進巷子裡來。
顧纏一邊撐著傘,一邊舉著手機照明。
自小在山村裡野,她不怕黑,和溫秘書聊過之後,今晚走夜路心頭竟然微微發毛。
呼。
一陣秋風穿巷而過,凍的她一連打了個幾個噴嚏。
擦鼻涕的時間裡,聽見「嘎吱」一聲響。
前方十幾米遠處臨街的一棟木質小樓,從二樓推開了一扇窗,屋內橘色的暖光從敞開的窗裡傾瀉出來。
顧纏趁著光亮快步向前走,路過那棟樓房時,抬頭瞧見一位老奶奶拿著刺繡用的繃子站在窗前,花白的頭髮挽成髻,彆著一根銀簪。
估計是聽見了她的聲音,特意開窗為她照明呢。
顧纏露出感謝的微笑,多走幾步,一股涼氣驟然從腳底板猛的向上竄。
上個月她早起上班,正碰上巷子裡辦喪事,手捧的遺像,是不是這位老奶奶的模樣?
顧纏頭皮發麻,不敢深想,悶著頭匆匆往家走。
鑰匙在鎖盤上杵了兩三下才插進鎖孔裡,「啪」,關門聲也比從前響亮許多。
顧嚴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劇:「見鬼了?」
顧纏指著巷子口的方向:「可能真見鬼了……」
聽她叭叭講完,顧嚴抬頭瞟她一眼:「那棟房子裡住著兩個老太婆,孿生姐妹倆,上個月死的是姐姐,你見到的是妹妹。」
顧纏:「……」她被自己的疑神疑鬼逗樂了。
揉著痠痛的肩膀,先回房間換上家居服,再出來收拾地上橫七豎八的空酒瓶子。
顧嚴嘲諷:「真稀奇,你從小跟著外婆住在荒山,還會怕鬼?」
顧纏不搭理他。
顧嚴又說:「放心,即使真有鬼,鬼碰上你這個……也是鬼倒霉。」
顧纏知道他吞下去的幾個字是什麼——「掃把精。」
週歲生日家中失火,顧嚴認準了父母都是被她剋死的。
可是討厭她也沒辦法,目前為止,他倆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她千里投奔,他做不到將她拒之門外。
她水土不服病倒了,他罵罵咧咧著也得送她上醫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瞧,她連水土不服都反應劇烈,血液怎麼會有治癒的力量,能夠救活一個瀕死之人?
她狐疑著看向顧嚴。
這會兒,她正蹲著整理酒瓶子,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瞧見顧嚴英挺的側臉輪廓。
她心裡想,若沒有那些火吻傷疤的話,顧嚴是不是就像照片裡的爸爸一樣帥氣?
「哥。」她問,「爸爸從前身體好嗎?」
當年她只有一歲,對父母沒有一點印象,但顧嚴記事了。
顧嚴微怔:「你問這個幹嘛?」
知道他會不開心,她從來不會提起父母。
「爸爸哪裡有輕微殘疾嗎?」顧纏繼續問。那可是全身癱瘓,即使真痊癒了,也應該會留下一些後遺症才對,「比如……」
「你聽誰說爸殘疾?外婆?少聽她編排爸。她是因為反對媽遠嫁才會特別討厭爸。」
顧嚴冷笑一聲,「爸的身體不知道多好,臘月裡打赤膊洗冷水澡都不會感冒,從很高的樹上摔下來也就只是崴了腳,有一次……」
……
今夜,一貫挨著枕頭就能入睡的顧纏罕見失眠了。
聽著瓢潑大雨有節奏的拍打玻璃窗,滿腦子都是那份泛黃的病例檔案,以及顧嚴舉出的各種例子。
翻來覆去許久,顧纏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大叔,我決定去探望一下小唐先生。」
對方回的飛快:「太感謝了,明天幾點?需要去哪裡接你?」
顧纏:「現在吧,去我家巷子口。」
與其在這疑神疑鬼,不如去驗證一下,何況還有一筆錢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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