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聞澤登基前,殷箏的一天從努力下床開始。

因為殷箏晚上不睡覺會頭疼,所以聞澤想鬧她都會挑在白天,而一大早又是興致正濃的時候,兩人睡在一張床上,便少不得要做上一番爭鬥。

如果能順利下床,殷箏會趁著早晨空氣好,到處走走,這也是國師囑咐的,說這樣對她身體有益。

繞完一圈下來,看時辰差不多了,她便改道去宣政殿,在皇帝的默許下進偏殿旁聽一會兒隔壁正殿上朝的動靜。

如果不能順利下床,殷箏就會在床上多待一些時間,直到聞澤上朝去了,她才能睡個安生的回籠覺,一直睡到聞澤回來叫她起床吃早飯,然後兩人一邊用飯,殷箏一邊聽聞澤和她說今日早朝上又發生什麼事。

聞澤篤定一紙婚約拴不住殷箏,怕殷箏覺得無聊會跑掉,便放縱殷箏插手朝堂,甚至推波助瀾。兩人常有政見上的不合,各自互不相讓,針鋒相對,卻也都樂在其中。

且人有多複雜,朝局就能有多複雜。

聞澤雖不招人待見,但畢竟是儲君,重生之人也沒佔大多數,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支援殷箏,導致兩人分庭抗禮,勢同水火。

為此總有人傳,說他們之間早就感情破裂。

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所謂的利益爭鬥,即便被他們帶回寢宮,也不過是給他們的夫妻相處增添一點不為人知的樂趣罷了。

……

殷箏身體不好,同聞澤成婚好幾年都不曾有孕。

不少人盼著聞澤能添幾個側妃,最好是能選上自家閨女。

重生之人就要淡定許多,畢竟他們是見識過的,知道聞澤上輩子即便是當了皇帝也只鍾情殷家姑娘一人。

非重生之人不信邪,主要是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

臨西的叛軍起兵和黔北的邊境動亂都沒有出現,丹南的旱災和旱災後會出現的蝗災,也因早就運去的賑災糧和重生之人在未來學得的更高效的治蟲之法,而將損失降到了最低。

其他三域太平無事,肅東的地下商聯會自然也就沒有了作妖的機會。

四域安穩,除卻黔北的軍權落到了雍都派去的武將手上,其他都和上輩子截然不同,殷箏也沒了上輩子那樣大展拳腳的機會,只在婚後把東南西三域巡了一遍,雖美名在外,但論起影響力,還是遠遠不如上輩子。

所以殷箏即便插手朝政,也沒法像上輩子那樣理所當然和光明正大,太子也未必會和上輩子一般,空曠後宮。

結果現實狠狠打了他們一巴掌。

皇帝退位當太上皇,聞澤繼位那日。

聞澤下了一道聖旨,給予了皇后和自己一起上朝的權利,並改皇后尊稱為「陛下」,自此出現了大慶開國以來的第一次二聖臨朝。

此舉讓整個大慶都震了一震,更重新整理了眾人對聞澤行事荒唐的認知底線。

因為哪怕上輩子,殷箏也不過是在聞澤背後輔政,即便人人都知道殷箏的存在相當於本朝的第二個皇帝,也沒有誰會真的稱呼她為陛下,只把她當成輔佐這一代帝皇的「良臣」。

鳳儀宮,殷箏穿著寬鬆的寢衣,手執書冊,頭也不抬:「說說?」

聞澤自背後抱著她,嗅著她髮間的幽香,漫不經心道:「不是說了,只要我夠荒唐,就沒人會覺得你的行為不合禮法。」

這話是當初兩人墜崖後,聞澤在世外桃源說過的,之後他們派人去找到了那世外桃源,研究出了迷陣破解之法,並把迷陣用在了戰事上,雖然佈陣費時,但也算有用。

世外桃源裡還有一座樹屋,兩人成婚後殷箏出巡三域,回來便被聞澤拉去鱗光島住了一段時日,只因聞澤叫人在鱗光島上建了個類似的樹屋,住在那上頭,無論做什麼都別有一番意境。

殷箏收住回憶,側頭瞥了他一眼:「撒謊。」

聞澤低笑出聲,因為平時都是殷箏說謊,由他來拆穿,難得這次是反了過來。

既然被看破了,聞澤也沒繼續瞞下去:「我做了一個夢。」

夢?

聞澤道:「我夢見上輩子,我們一生無子,從我一個弟弟那過繼了一個兒子。」

殷箏挑了挑眉,流露出這些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凌冽氣勢:「他做了什麼?」

聞澤喜歡死了她這副模樣,低頭親吻她的眼角,然而說出的話語卻沒什麼溫度:「他覺得你的存在有損皇室威名,讓史官抹去了你的名字。」

殷箏愣住。

聞澤抱緊了殷箏,對她道:「無論那夢是真是假,我都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下了明旨,將殷箏擺到了檯面上,甚至把她擺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高度,這樣後世子孫要動手腳,也沒這麼容易。

可即便如此,聞澤依舊不安,他不希望後世的人只知殷皇后而不知殷長樂,也不希望史書在提及他的時候,沒有他的皇后。

殷箏察覺到了聞澤不安和鬱悶,拉著聞澤的手,貼到了自己肚子上:「夢裡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

聞澤眨了眨眼,心底隱隱有個答案,卻沒敢說出來,怕自己會錯意。

殷箏替他驗證了他的猜測:「我脈象太弱,今早去國師那診了才確定,有三個月了,沒被你折騰掉也算這孩子運氣好。」

不僅是脈象,還有葵水,殷箏身體不好,葵水也不準,偶爾停上一兩個月也不是什麼稀罕事,還是聞澤知道她葵水的日子,催她她才去找國師看看,誰知竟看出了喜脈。

聞澤慢慢睜大了眼和嘴,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傻模樣,看得殷箏不禁扼腕——若非自己不擅丹青,定要把這一幕給畫下來才行。

聞澤傻乎乎的模樣持續了一整天,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當爹了。

還是殷箏看不過眼,拿了別的事情來和他打岔:「你說的夢讓我想起來,蒲佳媛也做了個夢。」

聞澤心不在焉:「什麼夢?」

「她夢見了上輩子的自己,我對過了,夢境內容和重生之人口中所說相差不大。」

聞澤這才徹底回神:「這麼說來,我的夢也並非是杞人憂天,很可能真就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殷箏捏了捏他的臉:「怕什麼,就算是真的,改了不就好了,而且我要說的也不是這個。」

殷箏道:「蒲佳媛猜到趙學是長夜軍了,我原以為她會失了掌控,誰知她竟向我提出,讓趙學這輩子都留在她身邊。」

蒲佳媛此舉看似為愛衝昏頭腦,實則也是一筆雙贏的買賣,既得了所愛之人,又能獲得帝后的信任。

聞澤不在意道:「反正長夜軍的令牌在你手上,你說了算就是。」

他還得操心別的事情,比如怎麼教養孩子。

聞澤想得長遠,殷箏也由著他,兩個新手爹媽因為缺乏經驗和這方面的資訊,誰都沒想過生孩子有多危險這個問題。

直到臨盆那天,殷箏在鬼門關走了一圈,聞澤也被嚇沒了半條命,甚至拔劍傷了阻攔他的宮人,衝進產房。

最後殷箏平安產下一女,聞澤雖然心有芥蒂,還是讓人照顧好了這個孩子——他不會再讓殷箏生了,所以這是他唯一的孩子,日後的女太子,得活著,還得活得好好的,反正不能讓她幹出把自己親孃從史書上抹去這種混賬事。

七年後——

太子聞懿放下笛子,晃著小腿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己父皇:「怎麼樣怎麼樣?好聽嗎?」

能對殷箏的死亡琵琶說出「好聽」二字的聞澤,面無表情:「你要是哪天不習武了,可以試試用笛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