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對此聞澤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耐心,同時也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冷漠,讓人捉摸不透他對這樁婚事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殷箏倒是老樣子,對誰都溫溫柔柔,有嬤嬤按照規矩來給她講課,她也都抽出時間去聽了。

既要成婚,自然少不了合八字。

只是與民間不同,民間婚前合八字是為了看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是否相沖相剋,聞澤和殷箏是陛下賜婚,欽天監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說他們兩人的八字有什麼問題,因此拿他們倆的八字,是為了選定適合的婚期,並且在婚禮當天,挑選出八字相宜的宮婢內監,以防衝撞。

聽聞殷府已將自己的八字遞到宮裡,殷箏想的是:欽天監若是把婚期定的太遲了,自己該怎麼將婚期提前。

聞澤知道的比殷箏晚些,聽說這個訊息後,他特地去了趟含涼殿找皇帝,然後又去辰天閣,最後去了欽天監,把殷府遞來的八字給悄悄改了。

殷府遞來的生辰八字是真正的殷府二姑娘的生辰八字,真正的殷二姑娘雖和殷箏同年,但卻比殷箏早了十天出生,且兩人出生的時辰也不同。

聞澤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明明清楚殷箏不會嫁給自己,兩人都是在利用這次大婚,可還是去找皇帝問了殷箏的生辰八字。

皇帝只知道殷箏出生的日子是正月十七,具體時辰並不知曉,於是聞澤又不抱希望地去找了國師,不曾想真就從國師那裡獲得了殷箏出生的時辰。

也不知道是掐算出來的,還是從安武那裡知道的。

離開辰天閣之前,聞澤還嘴欠問國師,自己與殷箏的八字如何,可還相配?

正在除錯瑤琴琴絃的國師看都不看聞澤一眼:「長樂的八字五行流通,配誰都使得,反倒是殿下,八字太重,若能得長樂的八字相佐,是殿下你的福氣。」

聞澤不信國師的話,甚至懷疑國師夾帶了私貨。

可惜他對命理並無研究,所以也反駁不出來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了國師曾經說過的「胡禍」,便問:「國師曾在十七年前預言過胡禍,這胡禍指

的可是殷箏?」

「錚」地一聲,撥絃試音的國師抬頭看向聞澤,淡淡道:「殿下說笑了,天下之大,十七年前出生,又身懷胡人血統的,何止長樂一個。且當年我就說過:‘禍福相依,不可阻也’,就連先帝都能為了那個‘福’字賭一把,殿下的心胸難道還比不過先帝?」

可真敢說——同樣什麼都敢說的聞澤非常沒有自覺地感嘆了一句。

……

在殷箏的操作下,婚期被定在了十月,可才到八月仲秋,雍都便熱鬧了起來,幾處城門更是常能見到來自域外的使臣以及各地趕來祝賀獻禮的官員。

所有人都覺得四域的那幾位異姓王會來的晚些,不曾想還未出八月,肅東王就已經到了。

肅東王年輕時候曾在雍都為質,和皇帝關係很不錯,因此皇帝不僅親自接見了他,還留他敘舊喝酒。

肅東雖然重商,但肅東王看起來並不是那種一看就很精明的人,反而在外貌上有著武人才有的厚重與義氣,很難想象這麼一個人,能制衡肅東那關係縱橫交錯的地下商聯會。

兩人對坐,從初識聊到如今,從當年安武老護著皇帝,還罵肅東王表裡不一,是隻頂著憨厚殼子的狡詐狐狸,到兩人那不成器又管不了的兒子,越聊聲音越大,碰杯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一直到傍晚,皇帝想留他在宮裡過夜,好接著聊,被他以不合規矩拒絕了,皇帝只好讓聞澤送他出宮。

和已然喝醉的皇帝不同,肅東王酒量很好,完全看不出他和皇帝喝了半天的酒。

兩人途經龍尾道,正好遇見了從宮外回來的殷箏。

殷箏向他們行禮,聞澤想著作為未婚夫妻好歹要裝一裝,不能太冷淡,就和殷箏說了幾句話。

奈何兩人平時針鋒相對慣了,此刻不過短短幾句交流,險些又要懟起來。

還好兩人都記得肅東王在,及時打住。

等殷箏向他們告退離去,聞澤轉向肅東王,就見肅東王表情有些不對,眼睛更是緊盯著殷箏離去的方向。

「肅東王?」

肅東王回過神,將自己的異樣掩飾了過去,可等到了宮門口,他還是出聲詢問聞澤:「臣聽說,太子妃是戶部侍郎之女?」

聞澤不喜歡別人打聽殷

箏的事情,但卻因為肅東王那一聲「太子妃」,而沒有對其感到不滿,還回了句:「正是,可是有什麼問題?」

肅東王否認道:「臣不過是覺得太子妃有些面善罷了。」

聞澤笑道:「肅東王定是覺得她像安武郡主,我父皇也曾同我這樣說過,還驚歎世間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肅東王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是啊,剛剛當真是把我嚇到了,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安武的女子。」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肅東王才上馬回了驛館。

聞澤看著他離開,臉上裝出的營業笑容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