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聞澤離開鱗光島,才上岸,便看見了皇帝身邊伺候的徐公公。

徐公公不似戲文裡唱得那些總管太監似的白白胖胖,反而長得十分高瘦,每每跟在皇帝身邊,或者遇到聞澤都會矮下腰,像一支被人壓彎竹竿。

徐公公見著聞澤,立刻便迎了上來,張口就是一句:「太子爺,奴婢可算找著您了。」

聞澤知道自己在殷箏那待了一個下午,定然會有人找自己,卻沒想過最先找來的會是徐公公,還以為是父皇那邊出了什麼要緊的事情。誰知徐公公笑著,說:「陛下讓奴婢來問問,從臨西逃離的那些叛軍,如今抓得怎麼樣了?」

哦,是為叛軍而來。

聞澤正要回答他,就聽徐公公接著說道:「這不,殷姑娘在宮裡待了好些天,陛下怕悶著她,就想著若是叛軍已除,便讓太子爺您帶她出宮走走。」

聞澤:……錯了,是為殷箏而來。

聞澤第無數次懷疑殷箏才是他親妹妹,不然真的很難解釋為什麼他的父皇母后都對殷箏如此上心。

母后也就罷了,畢竟她和殷箏上輩子是婆媳,且兩人都是女的,接觸得多,惦記著上輩子殷箏對她的好也不奇怪。

那父皇呢?

即便是公公和兒媳,即便還有殷箏孃親的關係在裡頭,也沒道理這麼照顧吧。

這般愛護,簡直讓聞澤想起小時候,那會兒他還不像現在這般可以為所欲為,甚至連自己居住的宮殿大門都出不了,母后成天以淚洗面,父皇便是如此的在意他,直到後來他沒事了,不僅變得健康,還能到處惹是生非,父皇才漸漸對他放手,不再像看護眼珠子似的看護他。

聞澤心下怪異,但還是讓徐公公帶了話,告訴自己父皇,叛軍清剿得差不多了,他過幾日就帶殷箏出宮走走散散心。

徐公公記了話,向聞澤告退。

聞澤看著徐公公離開的背影,心下思量——

徐公公比自己父皇年長十幾歲,是自父皇出生便跟在父皇身邊的老人,經歷過的事何其之多,關於殷箏,他恐怕什麼都知道。

若能從他口中問出些什麼來……

徐公公也沒覺著有風吹過,平白就打了個冷顫,然後憑藉

著在宮裡生存幾十年養成的直覺,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聞澤看著徐公公的身影漸行漸遠,輕飄飄地收回視線。

可惜了,不能動。

動了父皇怕是會生氣,真的生氣那種。

……

第二日,十九帶著殷箏從鱗光島出發,前往扶搖閣。

扶搖閣是一座三層的闕樓,因坐落在很高的墩臺上,所以需要走過一條傾斜向上的長廊才能抵達。

闕樓一二層皆為存放文書案牘的地方,給殷箏準備的住所在第三層,聞澤昨晚便叫人過來好好佈置了一番,多少能看出是個女孩子居住的地方。

扶搖閣原先有重兵把守,殷箏入住後就看管得更嚴了,過去還有官員能借著調取或歸檔文書進去一次,如今便是進都不讓進,要拿什麼或者放什麼,只能在紙上寫好了遞進去,讓看守的侍衛代勞。

殷箏在扶搖閣裡走了一圈,三層還好,四面的窗戶都能開啟,視野很高能看得很遠,江易也對新屋頂表達了喜愛。

但是一二兩層擺滿了放置文書的架子,不僅進去就能聞到一股悶悶的紙墨味,還因架子太多太高遮擋光線,導致屋裡非常昏暗。

偏偏這裡都是易燃的紙張,所以不能點蠟燭,只能拿著發光的夜明珠來提亮光線,殷箏走了一圈回到光線明亮的三層,腦袋都暈了。

還好扶搖閣有外接的樓梯,殷箏從三層下去可以不用經過一二層,不然簡直就是折磨。

但她既是為那些文書資料而來,總不能因為環境不好就放棄。

於是她去東宮找聞澤商量了一下,拿到了可以更改扶搖閣一二層佈置的權利。

殷箏平日就在扶搖閣與東宮兩頭跑,偶爾皇后或者瑞嘉找她,只要是不出宮不會遇到危險的邀約,她都會答應。

於是許多命婦貴女入宮見皇后,或是應瑞嘉長公主的邀約到宮裡玩,常常都能看見這位已在宮裡定居的殷二姑娘。

眾人原先覺得殷二姑娘當太子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在皇帝提出要收殷二姑娘為養女後,坊間又流傳起了新的說法,說是太子殿下不肯娶殷二姑娘,所以皇帝皇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收她做養女。

這樣的說法一下子就把殷箏推到了尷尬的境地,且隨著時間

的推移,皇帝遲遲沒有賜婚,想要收養殷箏又被大臣們反對,於是相關的謠言便開始喧囂塵上,在不喜歡殷箏的人口中相互傳遞。

皇后平日無聊,就愛籌備些宴席雅集之類活動,看看雍都城裡那些高門命婦培養出來的優秀女孩。

今日也是如此,只是天氣越來越熱,所以宴席舉辦的地方被定在了麒麟池北岸的自雨亭。

自雨亭同含涼殿一樣設定了抽水的水車,可在亭子的屋簷處流下水簾,降溫解暑。且自雨亭空間曠闊,不似含涼殿那樣莊重肅穆,水簾外頭還有陰涼遮陽的漂亮園子,很適合拿來招待女眷。

首座上,皇后拉著殷箏的手同蒲相夫人說話,視線時不時掃過亭子裡那些個穿著青春靚麗的姑娘們,看起來非常開心,並不知道在她聽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詆譭被她放在心尖上的殷箏。

戶部尚書之女樓靜也是其中之一,她父親是殷老爺的頂頭上司,她便總覺得自己也該比殷箏高上一頭,只是先前礙於皇后對殷箏的喜愛,這才壓下了心裡的不甘,後來聽聞太子不願娶殷箏,她便有些幸災樂禍,甚至還和身旁的小姐妹們在皇后的宴席上,議論起了殷箏——「就算住進宮裡又如何,還不是沒名沒分,看皇后娘娘和長公主殿下多喜歡她,但卻不曾聽聞太子殿下要娶她,定是殿下不喜歡她,皇后娘娘沒辦法,才只能這樣拖著。」

當然也有不太信的,說:「萬一是有別的什麼原因呢?」

樓靜嗤笑:「能有什麼別的原因?殿下的性子不說人盡皆知,你爹作為太子太傅,你定然是聽說過的,殿下不願做的事情便是當今聖上也逼迫不得,殿下想做的事情,聖上同樣阻攔不了,難不成是那殷二自己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