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含涼殿都陷入了一片沉靜。
皇帝頭疼不已,明明他知道一切,此刻卻又有些混亂。
臨西的老王妃來雍都,給殷箏送了有毒的燕窩,這本就只是一起投毒案,查清是何人所為便可。
偏偏那毒為枯蘭之毒,是隻在十九年前齊王謀逆時出現過的毒藥,讓人不免多想,真正的投毒之人是否和齊王謀逆有關。
後來他們又順藤摸瓜查到了老王妃身邊的侍衛,被殷箏認出那侍衛是黔北玄武營大將軍——衛十硯的表外甥許青禾。
殷箏的生母懷恩公主,在十二年前被皇帝下令從域外帶回,那時殷箏才五歲。
而當時奉命領兵攻打塗卻,救出懷恩公主,將懷恩公主帶回大慶的便是大將軍衛十硯。
之後懷恩公主於黔北長居,並嫁給了救自己出苦海的衛大將軍,直到五年前——也就是殷箏十二歲的時候去世。
害人總是要有動機的,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有人想要對殷箏下毒。
所以問題就在於,給殷箏下毒一事和衛十硯有關嗎?
若有關,衛十硯為什麼要毒害殷箏,若無關,為何下毒之人會是衛十硯的表外甥許青禾?
最重要的是,許青禾哪來的枯蘭之毒?
皇帝希望此事與衛十硯無關,就算有關——哪怕是衛十硯這個當繼父的狠心要害繼女,皇帝也希望他與十九年前齊王謀逆一事毫無瓜葛,僅僅只是恰好用了同一種毒。
不然他不敢想象,自己到底把姐姐嫁給了什麼樣的人。
……
殷箏早早便知,皇帝把自己並非殷家女,而是懷恩公主之女的身世同聞澤說了。
所以她並不在意皇帝說破她與衛十硯的關係,只一心在腦海裡搜刮記憶,試圖證明衛十硯沒有要殺自己的理由。
殿外水簾帶來的涼爽緩緩滲透進皮膚,無聲地撫慰著殷箏略顯焦躁的心緒。
殷箏打破寂靜,問皇帝:「上輩子,陛下可曾在衛將軍身上發現什麼不妥?」
皇帝認真想了想,才搖頭說道:「上一世,域外部族撕毀和約舉兵來犯,衛十硯領著玄武營忙於戍守,並未見有何不妥,只是後來遭遇塗卻、嶺部、遊南三部圍攻,雖成功突圍卻
受了重傷,沒過多久便逝世了。」
殷箏微愣。
死了?
怎麼可能,她衡量過玄武營的實力,應付那些個域外部族應當不成問題,最多就是讓黔北騰不開手去援助其他三域罷了,怎麼就把衛十硯弄死了?
衛十硯領兵將殷箏母女帶回,後又娶了殷箏的娘,殷箏弄死誰也不會弄死他,為什麼結果與她想的不一樣?
殷箏按下心底的異樣,又問:「那陛下可知,衛將軍是否是重生之人?」
皇帝看向了聞澤,畢竟自正月以來,一直都是聞澤在處理有關重生之人的事情。
衛十硯作為玄武營大將軍,身邊自然也有長夜軍的人暗中監視,知道他正月十五到正月十六的晚上是否曾出現沉睡不醒的情況。
因此聞澤很肯定:「他不是,但黔北幽州的州牧是。」
衛十硯祖籍就在黔北幽州,曾受過幽州州牧提拔,兩人關係很好,但也不能確定衛十硯是否從州牧口中知道了上輩子的事情。
聞澤問殷箏:「他知道你在雍都?」
殷箏點頭:「不僅如此,他還知道我在雍都的身份。」
衛十硯對殷箏的行蹤很清楚,不然也不會放任殷箏在外多年不回家。
聞澤又問:「你們關係如何?」
「他對我很好。」殷箏說完,補充了一句:「我娘去世後,他一直不娶也是顧慮我的感受,所以我便離開了黔北。」
換言之,除非衛十硯知道殷箏是上輩子域外之亂的罪魁禍首,間接害死了他,不然他沒有殺殷箏的理由
於是聞澤把矛頭指向了另一個可能:「你同臨西老王妃可認識?」
殷箏端起茶盞,低頭喝了口茶。
說實話她並不想把太多有關自己的事情告訴聞澤,但是現在,她需要聞澤身為太子的權勢和地位,弄清是誰想用枯蘭之毒害她。
撇開上輩子她失算害死了衛十硯的事情不談。
若給她下毒之人真是衛十硯,若衛十硯真的和十九年前的事情有關……
「啪」地一聲,聞澤不知何時走到了殷箏面前,彎下腰一手拍在了殷箏所坐的椅子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