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易吃完米線喝完湯,滿足地擦了擦嘴,略有些不捨地問殷箏:「我們什麼時候走啊?」

殷箏反問:「叫你殺的那些人,少了幾個?」

江易想了想,伸出三個手指頭:「三個。」

長夜軍抓了兩個,那還剩下一個,是跑了嗎……

殷箏盯著紙頁上的字:「那就等等吧,現在的話,不急。」

原本沒有逃走的希望,她就一心想著趕緊逃,逃不了就和囚禁自己的人同歸於盡。如今隨時都能走,她的目標便也不再僅限於離開雍都,而是在離開雍都的同時,保證自己的安全。等能保障安全隨時離開,她或許還會

盤算著給聞澤送份大禮再走。

得寸進尺說的就是殷箏。

按照最初的計劃,她準備殺了獵凰營舊部就離開,這樣即便鎮梟知道是她下的手,也早就找不到她了

可如今獵凰營舊部已死,她卻被聞澤關進宮裡關了一個多月,對外還稱是養病。鎮梟那邊若得了雍都的訊息,從重生之人口中得知她上輩子嫁給了太子,當了皇后,又聯想到獵凰營舊部的死,多半會以為她心悅太子因此徹底倒戈,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若真是這樣,別說逃了,恐怕出個宮都有危險。

殷箏的顧慮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皇帝允許她出宮的第三天,她乘著馬車回殷府,身邊裡三層外三層都是長夜軍的人,就為了防止她逃跑。

馬車行出宮門,眼看著快要到殷府,數支冷箭就這麼猝不及防飛射而來,被守在馬車外的長夜軍盡數擋下。

隨後又有藏在人群中偽裝成商販的叛軍拔刀襲來,武功高強的長夜軍將其中大部分人斬於刀下,活捉的幾個還不等帶回去,便都咬舌自盡了。

還有一個自盡前點燃了綁在身上的□□,一聲轟響,那名叛軍便被炸得四分五裂,離他最近的兩個長夜軍雖然躲避及時撿回一條命,可還是免不了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整條街道一片狼藉,十九等人護著殷箏和受傷的同伴進入殷府,餘下的人分開兩路,一路人回宮稟報此事,另一路留下勘察,順帶給趕來的巡城衛說明情況。

外頭街上的動靜也驚到了殷府的一眾老小。

他們得知殷箏今日歸家,本都高高興興,尋思著能否留殷箏下來住幾天再回宮。

結果殷箏還沒進家門就遇到了當街刺殺這樣的事情,頓時打消了他們的想法,只希望殷箏這次之後能先在宮裡待著,免得再遇到什麼危險。

一家團聚的喜悅因此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擔憂。

中午一塊用過飯後,殷箏回了老夫人的院子,祖孫倆關起門在屋裡說了許久的體己話。

殷箏從獵場回來,還被帶進宮裡的事讓老夫人擔憂了許久,殷箏為了讓她放心,告訴她皇帝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且過去那一個多月她真的是在宮裡養病,而非身份曝光後被軟禁

安撫好老夫人,殷箏等到老夫人午睡了才悄悄離開,回到自己院裡。

憋了一早上的逢年沒忍住抱著殷箏哭了一通,過節站在一旁,眼睛也有點紅。

殷箏耐著性子哄她們,一時間彷彿回到了無人問津的過去,她還是那個軟弱溫柔的殷二姑娘,既沒有在聞澤面前的銳利,也沒有在皇帝面前的陰鷙。

只是那會過節性子冷,不愛說話,逢年則格外好強,即便在外受了欺負,回來也是罵罵咧咧,從未見她掉過一滴眼淚。

可見這一個多月的別離,是真的嚇到她們了。

屋外蟬鳴不倦,逢年哭夠了跑去洗臉,過節給殷箏端來冰碗,問她在宮裡過得是否還好。

殷箏正想回她,就聽她壓低了聲音對自己說道:「姑娘不知,我手上現已有一支商隊,還在肅東盤了兩間鋪子,雖然看起來不多,但也是個好的開始。所以姑娘若是過得不如意,一定要告訴我聽,只要姑娘你願意,我能帶你去任何地方。」

殷箏愣愣地看著過節,看清過節眼底的認真與堅定,過了一會兒才道:「好。」

話才應下,屋外傳來十九的聲音:「姑娘,賀姑娘來了。」

賀輕雀?

殷箏回憶了一下從皇后那裡聽來的訊息——

賀蕭任意圖刺殺太子,雖然南丹賀家因南丹王功勳卓絕而倖免於難,不必被這個逆子拉去陪葬,但賀蕭任死罪難逃,原本還會帶累其妻兒,但他在來雍都之前休了自己的妻子,連自己的女兒也不要了,所以那對母女僥倖逃過一劫。

殷箏記得皇帝還下旨,讓賀輕雀回南丹繼任世子之位,怎麼她如今還在雍都?

賀輕雀武將作風,平時從不見她往身邊帶伺候的人,今日不知為何,帶了個身著青衣的丫鬟。

那丫鬟打扮低調,行走間也一直低著頭。

十九等人暗自警惕,果然等賀輕雀同殷箏打完招呼,那個丫鬟就抬腳越過了賀輕雀。

十九飛快躥到殷箏身前,擋在殷箏和丫鬟之間,然後就聽見撲通一聲,竟是那丫鬟朝著殷箏跪下了。

十九微頓,默默側身退開了半邊。

殷箏這才發現那並非什麼丫鬟,而是偽裝成丫鬟被賀輕雀帶來的蒲相千金——蒲佳媛。

蒲佳

媛抬起頭,面容憔悴蒼白,絲毫不見曾經在春日宴上的風采,語含哭腔對殷箏道:

「殷姑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