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在岐山腳下,有一片可安營紮寨的空地,和一望無際鬱鬱蔥蔥的樹林。
早早便有人在聖駕到來之前搭好了營帳,無需貴人們多等,一到便能入賬休息,緩解這一路而來的舟車勞頓。
殷箏不願在白天多睡,就想到營帳外走走,才出營帳就見賀輕雀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朝她走來,並對她說道:「這是附近馬場的馬,昨天才到,我去給你挑了一匹,你看看喜不喜歡。」
賀輕雀沒打算讓殷箏參加圍獵,只是想讓殷箏在附近騎著馬散散步,看看風景,免得在營地待著無聊。
殷箏接過賀輕雀手裡的韁繩,試著和馬接觸了一下。
馬兒溫順,殷箏很快便與它熟悉,並在賀輕雀的幫助下騎上了馬背,繞著營地慢悠悠地走了起來。
賀輕雀看殷箏不會上馬,便預設這個時候的殷箏還不會騎馬,一邊提醒她調整姿勢,一邊用手扯著馬的轡頭,這樣一旦發生什麼意外,比如馬要揚蹄什麼的,她都能及時拽住或上馬,避免殷箏受傷。
很快她又發現,殷箏悟性很高,所有要點只提一遍她就能記住,唯一不好的是殷箏體力差,腿上皮膚也嫩,不過騎在馬上走了兩圈,下來的時候腿抖得根本站不穩,得賀輕雀扶著回去,且雙腿內側還被磨破了皮,紅皺紅皺的兩大塊,看起來格外嚇人。
過節看後連忙就去打水給殷箏擦洗。
賀輕雀則是懊惱:「是我疏忽了,我回去給你找兩瓶傷藥先擦著。」
殷箏揉了揉痠麻的大腿,苦笑道:「麻煩你了。」
賀輕雀走後,殷箏低頭,揉按大腿的手緩緩停下。
她這具身體,不能跑不能跳,騎個馬走兩圈都能半癱,和廢了沒差。
……
春獵與秋獵不同,因春季是萬物復甦的時節,為免傷了天和,春獵的重點不在獵獸,而在形式,所以花費的時間相對秋獵要長一些,各種儀式也要繁瑣許多。
殷箏全程陪同在皇后身邊,雖然不曾騎馬入過獵場,但也通過皇后身邊的人,第一時間知道了獵場內發生的一件奇聞——
有人在獵場裡看到了龍首、麋身、鹿角、牛尾的神獸
——麒麟。
傳言大慶四域由四象鎮守,因此負責四域的四大營分別以朱雀、玄武、青龍、白虎來命名。
而位於中央的雍都,同樣有自己的麒麟營,但麒麟營只是一個象徵意義,遠不及南北兩營來得實用,可即便是在大慶最難的時期,也沒有君王想過要廢除麒麟營來削減用度,足以見「麒麟」二字對皇室而言有多特殊。
因此在麒麟出沒的傳聞傳開後,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最開始眾人都只是半信半疑,覺得見著麒麟那人是眼花也不一定,直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聲稱自己在林間看到麒麟,且各自口中所描述的麒麟外貌都驚人的一致。
於是眾人逐漸開始對獵場有麒麟一事深信不疑,更有大臣上表,希望皇帝能封鎖獵場暫停春獵,免得驚擾了神獸。
皇帝多好的脾氣,自然不會和大臣們擰著來,甚至還準備提前回去,免得有人不聽話,硬闖獵場去搜尋麒麟。
這個膽敢違抗聖命,毫不敬畏神明的「有人」指的是誰,簡直再明確不過了。
當天便有人發現,太子營帳外的守衛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顯然他們不是來保護太子,而是來保護麒麟免遭太子毒手的。
就在眾人覺得聞澤此刻必然氣急敗壞的時候,聞澤將手上的紙張扔到桌上,對偽裝成小兵卒的長夜軍統領二十七說了句:「他比我想得要蠢些。「
聞澤一臉不快,顯然是不滿意賀蕭任目前所施展出來的手段。
但很快他便釋然了,畢竟這才是常態,過去無數次的常態,沒驚喜,沒趣味,枯燥無聊到讓他不願多費精力去應對,直接咬死就能了事。
聞澤甚至懶得吩咐二十七,想叫二十七自己去處理,反正把賀蕭任安排在獵場的假麒麟和刺客抓住也並非什麼難事,稍加審訊便能連根拔起所有參與此事的人,根本不需要他費多少功夫。
但是在開口前,聞澤想起了殷箏。
聞澤在來的路上曾經問過殷箏,若要她在春獵結束前殺了自己,她會怎麼做。
殷箏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並問聞澤要不要下棋,說是兩人可以來局盲棋,從而成功轉移了話題。
當時不覺得,現在想想還真是遺憾,若要自己命的人是
殷箏該多好,殷箏的手段,定然會比這個賀蕭任要精彩,
聞澤越想越氣,骨子裡那點瘋勁兒又開始躁動起來。
……
殷箏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此刻正站在營帳外仰頭看著岐山發呆。
因為要提前回去,過節和幾個宮人正在裡面收拾東西,殷箏見他們忙碌,便只好出來,免得在裡面礙手礙腳。
這幾日天氣一直不錯,殷箏能清楚看到岐山半山腰上那一座不算精緻但足夠恢弘的行宮。
按照祖制,他們得在離開前一天搬到行宮裡去住,然後在離開的當天早上上山頂祭拜,用天子親自獵來的獵物祭天,祈求新的一年能夠風調雨順。
就算今年要提前走,原定的祭天儀式也絕不會有變動。
「怎麼在這裡站著?」賀輕雀過來找殷箏,見殷箏在營帳外站著,就好奇問了一句。
殷箏說了原因後,兩人乾脆在營帳外聊了起來,期間殷箏時不時就會看向山上那座行宮,賀輕雀以為她對行宮感興趣,就同她說了些有關岐山行宮的趣事。
殷箏聽得很專注,賀輕雀笑道:「怎麼對岐山行宮這麼好奇?」
殷箏十分隨意地說了句:「我曾聽人說,岐山行宮內有暗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賀輕雀:「應當是假的吧,我……」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一陣喧鬧,殷箏同賀輕雀兩人以為是別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聽動靜感覺不算近,因此都沒有防備。
直到馬蹄聲逐漸逼近,兩人看見那本該在自己營帳的太子殿下騎馬飛奔而來,俱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