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子話沒說完,包廂門就響了,範什領著小二,親自送了飯菜上來。
「蘇財東,您請用,有什麼不滿意的,您一定跟小人提。」
蘇偉牽了牽嘴角,「範掌櫃,你這酒樓開得有意思啊,沒帖子都進不來,這平時進進出出的怕都是達官顯貴了吧。」
「嗨,不敢欺瞞蘇財東,小人家裡是包衣出身,雖說下賤,但祖上跟鑲黃旗有姻親,京裡的貴人們多少給點面子,要不小人也不敢開這麼一家酒樓啊。」
「原來如此……」蘇偉點了點頭。
範什笑著,親自給蘇偉擺好了碗筷,「不過,甭管小人這酒樓裡來了誰,他再顯貴,也貴不過蘇財東您啊……」
蘇偉抬起頭,範什笑的更加諂媚。
「掌櫃的這話倒是誠懇,這京裡確實沒幾個能貴過蘇公公的。」
門口驀地響起說話聲,小英子一愣,七喜兒唰地站了起來。
隆科多一步一頓地緩緩走了進來,甚是隨意地衝範掌櫃揮了揮手。
包廂的門被關了起來,隆科多的兩個侍衛守住了門口。
小英子和七喜兒都有些緊張,站在自己師父身後,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隆科多。
蘇偉撿起桌上的刀叉,異常熟練地切起了牛排。
隆科多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悠閒自在地把牛排喂進嘴裡。
「嗯,還是太老了。這牛肉要想吃的嫩,火候可是最重要的。微微帶點兒血絲的時候,吃著才是最多汁的。」
「蘇公公好見識。」
隆科多一手搭在桌上,另一手落在膝蓋上,別在腰間的匕首就那麼明晃晃地豎在手邊。
「提督大人也要來點兒嗎?」
蘇大公公晃晃手裡的叉子,突然又道:
「啊,我忘了,大人剛才應該已經吃過了。」
小英子無聲地吸了口冷氣,不小心地碰了一下七喜兒的手,好像觸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
不過,此時此刻,小英子是沒工夫去思考這些的,他只希望自己師父不要再撩火了,趕緊撤才是王道啊。
隆科多輕笑了一聲,倒沒有太過劍拔弩張的模樣,「本官今天也是見識了。以往聽多了蘇公公的事蹟,本官還有些不屑。沒想到,今兒落自己頭上了。」
蘇偉嚼著牛肉,一臉奇怪地看向隆科多,「本公公就是來吃個西餐,與提督大人碰上也是巧合。怎麼,提督大人做了什麼虧心事嗎?那麼怕被人看到?」
隆科多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之道,「怎麼會?本官要是怕被人看到,在府裡見就是了,何必跑到這大庭廣眾的酒樓裡來?」
「那就是了,」蘇大公公繼續切牛肉,「皇上看重提督大人,提督大人也該盡心報效皇恩才是。」
「這話無需蘇公公提醒,」隆科多站了起來,視線向下,「本官在暢春園秉承先帝遺命,一力扶持皇上登基,與皇上君臣相攜,上下同心。本官對皇上的忠心,可表日月。」
說完,隆科多一手撐桌,微微彎下身子,正與抬起頭的蘇偉四目相對,「相信皇上心裡,也一定是明白的……」
「那是自然,」蘇大公公直視著隆科多,眼神未有絲毫閃躲,只嘴邊淺笑,「國舅爺居功甚偉,皇上對您,可是一向稱讚有加的。」
隆科多輕笑一聲,直起了身子,「本官與皇上,既有君臣之恩,又有甥舅的情分,自是不同的。」
屋內的氣氛似乎有所和緩,小英子剛要喘口氣,身邊的七喜兒突然一個顫動。
「啪」地一聲響!
一把銀亮亮的匕首,被拍在了蘇偉跟前。
七喜兒無聲地退了一小步,那邊隆科多笑著道,「我見蘇公公這牛肉割的頗為費力,可見是酒樓的刀不好,我這把匕首是精鋼所致,削鐵如泥。今兒就贈給蘇公公了,蘇公公用他割肉,再合適不過。」
蘇偉定定地看著那把刀鞘裝飾華麗的銀亮匕首,半晌抬起頭,「多謝國舅爺了,奴才一定會好好使用的。」
隆科多彎著嘴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悠然地走向門口。
「對了!」
背後,蘇大公公的聲音再度響起。
「忘了轉告國舅爺,您上次送進宮的小菜,佟太妃很愛吃。如今怕也沒剩多少了,等您得了空,別忘了再送一些。」
隆科多的腳步驀地停在了門檻前,小英子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片刻後,包廂的門被開啟,隆科多面無表情地帶著侍衛走下了樓。
「我的天啊!」
好容易聽不見外面的動靜了,小英子腳下一軟,抓著七喜兒的手臂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師父,你是瘋了嗎?你就不怕那隆科多殺人滅口?咱們今天可沒帶侍衛出來!」
「瞧你這點兒出息,」蘇偉拿起桌上的匕首,摳了摳上面的紅寶石,「他不過是與納蘭揆敘他們吃一頓飯,犯不著鬧出人命。特意轉回來一趟,就是給我點兒下馬威罷了。」
「不管怎麼樣,下次出來一定要帶著侍衛!要不是巴彥今天調防,我絕不會跟您這麼出來胡鬧的。一頓飯沒吃上,我這顆七上八下的小心肝兒哦……」
蘇偉瞪了小題大做的小英子一眼,轉頭看向七喜兒,「你這耳朵夠靈的啊,隔著一道牆,都能聽到隆科多的聲音。」
七喜兒有些困窘地撓了撓頭,「我從小時候起,耳朵就聽得比別人遠一些。剛才,我也不知道是隆科多大人的聲音,就是覺得耳熟。」
「虧得你這幅耳朵了。」
蘇偉轉轉手上的匕首,仰頭靠上椅背,「隆科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