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
三月初
京裡接到西藏大捷軍報。
延信一路大軍在趕往拉薩的路途上,屢遭策凌敦多布人馬的襲擊。後撫遠大將軍排程兵力,令延信反守為攻,與嶽鍾琪東西夾擊,大破敵軍。
策凌敦多布見大勢已去,率領所部往納克產隘口而去。大將軍令延信一路乘勝追擊,在齊諾郭勒、綽瑪喇等地,多次阻截。最後,策凌敦多布只餘六百殘部,倉皇逃回準噶爾。
策凌敦多布的徹底敗走,讓西藏內部一些還對準噶爾懷有希冀的不平穩因素,都徹底偃旗息鼓,促使藏地儘快恢復了平靜。
西藏戰事終於告一段落,朝廷也鬆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論功行賞,讓朝臣們又對撫遠大將軍之前擅離職守的過錯,議論紛紛。
三月初七,養心殿
怡親王來面聖時,恰巧碰到了張廷玉,張廷玉自作了這個禮部尚書,著實受了新帝很多冷眼,這一回顯然也不例外。
兩人互相見了禮,怡親王也是心有同情,卻又不好說什麼。
張廷玉只是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走出了殿門。
怡親王進了東暖閣,屋內的氣氛也不大好,伺候筆墨的張起麟縮著肩膀像只鵪鶉。
「你出去吧。」
「是。」
得了怡親王的話,張公公一溜煙地出了東暖閣。
怡親王站到龍案邊,替雍正爺磨起了墨。
「西藏事平,你說朕要不要讓胤禵回京?」
「先帝駕崩,胤禵本來也該回京奔喪的。但那時戰事緊張。如今,或許可以讓他回來了。」
雍正爺抬起頭,深吸了口氣,「你知道這一陣,老九在京裡上躥下跳,籠絡了不少宗親權貴,還幾次派人去了四川。」
「四川?年羹堯?」
「是啊,」雍正爺向後靠到椅背上,「當初,年羹堯娶了納蘭性德的女兒,如今胤禟的女兒定給了納蘭家的孫輩,他們倆也算有了姻親。人情來往,朕倒不好說什麼了。」
「八哥眼下不敢明著有所動作,胤禟倒是毫不顧忌。」
怡親王皺了皺眉,「皇兄,究其根本,胤禟能如此肆意,還是如今人心不穩的緣故。會考府的設立,您對戶部虧空的處置,還有各地官吏的頻頻調動,都讓朝臣心有不安。因為不安,才會聽從胤禟他們的挑唆,才會對您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雍正爺冷哼了一聲,站起了身,「他們不安,是因為自己做了虧心事,當初貪的太多,現在卻生怕往出吐一個金疙瘩。」
「話雖如此,」怡親王笑了笑,「也不能放著不管。人心浮動,難免生事,皇兄如今在扶持的人,都尚未站穩腳跟。為大局計,眼下還是安撫為宜。」
雍正爺沒有說話,緩步走到窗邊。
怡親王跟了過去,放輕了嗓音道,「其實,張廷玉之所以如此急切,也是為眼下的朝堂擔憂。中宮未立,總讓人多方猜測。而且,朝臣也急於尋一個能親近君王的路子。後宮有了皇后,有了妃嬪,宗婦就要進宮請安,大祭小祭中,前朝後宮就有了來往。這一來一回裡,朝臣就不至於無處使力,也不至於隨意聽人挑撥了。」
雍正爺仍舊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無聲地望著窗外。
怡親王微微抿唇,沒有放棄,「其實,一朝天子一朝臣,各朝新君登基,都要大封后宮,冊選秀女,也都是這個道理。等皇兄的親信在朝堂立住了,自然也不用再如此費心周全了。眼下,皇兄剛剛登基,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平穩。」
最後兩個字,怡親王咬的很重,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雍正爺也聽得明白了。
可隨之而來的,仍然是無盡的沉默。
到了最後,怡親王也只能躬身告退,等出了東暖閣的門,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寧壽宮
近來,往寧壽宮送東西,都是蘇偉親自送。
一來,太后禮佛,不願見外人,唯獨蘇公公過去,還能說上兩句話。
二來,皇帝最信重的蘇公公,常常往寧壽宮去,也是皇帝的一片孝心。
從寧壽宮出來,蘇偉正想往阿哥所去,卻突然被路邊的人叫住了。
「十四福晉?」
看清牆根下陰影裡的人,蘇偉有些詫異。
「您什麼時候進宮的?」
十四福晉穿的並不厚實,但顯然在這裡站了很久了,手和臉都凍得通紅。
「我是進宮來給太后請安的,聽說蘇公公今日會過來,就在這裡等了,也沒等多久。」
「唉喲,這天可還沒暖和呢,您怎麼不在裡面等啊?」蘇偉左看右看想給十四福晉找個取暖的地方。
「我沒事兒,冷點怕什麼的?」
十四福晉笑的有些牽強,「我也不想讓太后知道,免得擾了她老人家的清淨。」
蘇偉跟著嘆了口氣,「福晉還是為了十四爺的事兒吧?」
「是,」十四福晉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手裡的帕子,「我也不想總麻煩蘇公公。可是,十四爺的事兒一天沒有定下,我真的是夜夜難安。眼下,整個朝廷也沒幾個人能猜出皇上的意思。我只能來問問蘇公公。」
十四福晉艱難地吞了口氣,頓了頓道,「眼下西藏大捷,十四爺他,能不能算將功折罪了?」
此時,寧壽宮另一邊,翊坤宮的採兮提著個精緻的小食盒,從後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