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年羹堯

雍正元年

二月初十,四川總督衙門

「混賬!」

伴隨著一聲怒喝,一隻茶碗被重重砸在地上。

就跪在不遠處的河東鹽運使金啟勳猛地縮了下肩膀,卻硬是沒敢躲開。

「大人,卑職也沒想到,那個姓範的竟然能鬧到撫遠大將軍跟前去。」

「你沒想到?」

年羹堯面露青筋,怒目而斥,「本督早就警告過你,儘快把尾巴掃乾淨了!結果你幹了什麼?三拖四拖,竟然把人拖到本督眼皮子底下來了!」

「怎麼?你是見本督平日縱著你們,就打定主意把這口黑鍋扣到本督頭上來了?」

金啟勳身上一凜,慌忙搖頭道,「卑職不敢,卑職不敢!是卑職無能!卑職是真的沒想到那幾個鄉家老漢能鬧出什麼風波來。卑職這就派人去青海,不,卑職親自去青海!一定把那個範光宗抓回來!」

「去青海?」

年羹堯都被氣笑了,「你脖子上頂的是夜壺還是馬糞蛋子?你當青海是什麼地方?你當那位大將軍是什麼人?範光宗落在他手裡,你還指望能搶回來?」

「可,可是,大人之前不還上報大將軍擅離職守嗎?聖上雖還未怪罪,但這罪名也是實打實的。他連自己的屁股都沒擦乾淨呢,就算送那個範光宗進了京又怎麼樣?依卑職看,萬歲爺也未必……」

「閉上你的嘴吧!」

年羹堯實在沒耐心再聽金啟勳胡說八道下去了,「回家去好好洗乾淨脖子等著!看新帝會不會網開一面,饒了你這個滿腦子雞屎的蠢貨!」

金啟勳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時,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人從後捂住了嘴,連拖帶拽地扔出了總督府的大門。

「魏總管!魏總管!」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金啟勳,也不顧上顏面體統了,連滾帶爬地爬上臺階,拽住了正指揮人關門的年府總管魏之耀。

「魏總管,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金大人,」魏之耀一下一下扒開金啟勳拉住他袖子的手,看起來頗養尊處優的圓潤臉龐上,露出一點笑,「事已至此,諸葛在世,也救不了您啊。您這一時疏忽,不止害了自己,可是連我家老爺都牽連進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金啟勳仍然執拗地扯著魏之耀的衣袖,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魏總管,我不會讓您白幫忙的,我更不會讓總督大人白費力氣的!」

說完,金啟勳從袖子裡掏出兩張銀票,胡亂塞進了魏之耀手裡,「總督大人生著卑職的氣,不願再見卑職。只能求您美言幾句,美言幾句就可,稍後卑職還有大禮奉上!」

魏之耀稍淺的眉毛輕輕動了動,兩張銀票在指尖一劃而過,「也罷,不過金大人,我家老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小人可不敢保證什麼。另外,就算我家老爺應承了,你這罪過,怕也逃不脫啊。」

金啟勳出了一頭的冷汗,嘴唇抿了又抿,最後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好歹,好歹求總督大人,保卑職一條命。」

京城

傍晚時分,天空已有些昏暗,養心殿內還未掌燈,四處都靜悄悄的。

蘇偉一路從後殿進了前殿,除了外面巡守的侍衛,殿內竟然連個伺候的人都沒看到。

「這人都跑哪兒去了?不是說皇上沒出養心殿嗎?」

蘇大公公一路嘟嘟囔囔的,小心地掀了東暖閣的簾子。

暗沉沉的暖閣裡竟真的有人,被奏章堆滿的書案後頭,一人斜靠著背椅,似乎睡得很熟。

「怎麼就這麼睡了?張保、張起麟都死哪去了?」

蘇偉躡手躡腳地進了門,從榻上拿了毛毯,走到了書案前。

毛毯落在熟睡的人身上,緊皺的眉心微微動了動。

一根手指壓在了那隆起的眉頭上,幾乎不用睜眼,雍正爺就知道這膽大包天的是誰。

「天天皺眉,小心回頭皺出一臉褶子……」

「皺出褶子又怎樣?反正也沒人看。」

睡著的人睜開了眼,將身前的人拉到懷裡,「怎麼?終於捨得來瞧瞧你家爺了?」

「幹嘛說的可憐兮兮的……」

被人攬進懷裡,坐到腿上,蘇大公公還有些彆扭。

「這殿裡怎麼沒有人啊?張保他們呢?」

「朕讓他們都出去了,人多總煩得很,想清靜些……」

這話裡間透著藏也藏不住的疲憊,縱使蘇偉心裡還有千般思緒,這時候也蓋不過那層層疊疊的心疼了。

眼見著天黑下來了,張起麟壯著膽子,在心裡鄙視了藉口‘敬事房有事’就一去不回的張保一萬遍,自己端著燭臺進了殿門。

東暖閣的簾子還密密實實地遮著,張起麟抖著手去掀,生怕再聽到下午時的雷霆萬鈞,連眼睛都沒敢完全睜開,卻不想簾子開了道縫,裡面卻不只君王一人。

「誒喲!」

張起麟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忙往後退了退,又把簾子重新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