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王爺從咱們這兒出去,沒有回府也沒有去乾清宮,反是 ——」
李勤之頓了一下,低下了頭,「反是去了承乾宮。」
德妃一驚,眼前旋即一陣眩暈。
「娘娘!」
承乾宮
孝毅先皇后的畫像前,浣月將點好的香遞到了四阿哥手中。
「王爺有心了,」佟佳氏葉若站在四阿哥身後,看著畫像裡端莊大氣的女人,「姐姐在天上,也一定時時惦記著王爺。」
四阿哥俯身叩首,將手上的香插進香爐裡。
「如今貴妃身居高位,在後宮也算遊刃有餘。猶記得皇額娘臨終時,讓我們彼此照撫。回想起來,倒也真讓人唏噓。」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王爺有需要,本宮都願為王爺盡一臂之力。」
「貴妃客氣了,」四阿哥起了身,「佟國維告老,雖說隆科多和鄂倫岱還位極人臣。但這兩年,佟佳氏終歸不再一如曾經般顯赫。本王知道,這與貴妃的暗中操持,是分不開的。」
「任何一個世家大族,若是不懂得急流勇退,最後的結局都是大廈傾頹。」
佟佳氏葉若引著四阿哥走回正殿,「我父親太過追逐權勢,被佟佳一門的顯赫遮住了雙眼。如今卻也好了,他再想折騰也折騰不動了。聽家裡人說,他最近身體不好,與鄂倫岱等人的來往也不得不減少了許多。」
「那就好,」四阿哥坐到了佟佳氏下手,「佟國維與本王到底有所淵源,看在皇額孃的份兒上,本王也不願與他直接對立。更何況,他也是隆科多的父親,本王如今仰仗隆科多,對佟佳氏更要厚待三分。」
「哥哥能得王爺仰仗是他的福氣,」佟佳氏微微笑道,「雖然近來朝上都在瘋傳十四阿哥有望大統,但本宮相信哥哥不會和他們一樣淺薄的。王爺的政事、軍事才能是有目共睹的,沒人比王爺更適合那個位置。」
永和宮
德妃犯起了頭風,被清菊和李勤之扶到了軟榻上躺著,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娘娘,」清菊端了安神湯來,跪到腳榻上,「您別往心裡去,王爺許是一時興起。畢竟,佟佳氏如今是後宮之首,王爺剛從延慶殿出來,去拜會一下也是理所應當的。」
「什麼理所應當?」德妃的眼眶都在泛紅,「他要是回府後,換了蟒服玉帶,正式進宮給佟佳氏請安,本宮哪會說一個‘不’字?如今,剛從延慶殿出來,連乾清宮都還沒去,就去了承乾宮,這讓宮裡的人知道了怎麼想?」
「孝毅活著時,本宮都要在她之後。如今她死了,本宮卻還要跟那個後進宮的佟佳氏相提並論嗎?」
「娘娘 ——」
「這麼多年過去了,好不容易,宮裡鮮少人再提胤禛幼時被養在承乾宮的事了。本宮成了他名正言順的額娘。可現在,他這麼一去,當初的事豈不又要被拋到人前?本宮這個額娘當了這麼多年,竟還不如一個死人?」
「娘娘,您這是鑽牛角尖了。」
清菊趕緊捏著帕子給德妃擦去額頭上沁出的汗,「如今雖說是貴妃掌宮,可您在這東西六宮裡才是最受尊敬的。加上,咱們十四爺又剛封了大將軍,這滿宮裡誰不仰望著咱們永和宮啊?哪個嘴碎的敢亂傳咱們的瞎話,他不要命了嗎?」
「人家明面上不傳,背地裡難道會說好聽的嗎?再說,還有宜妃呢。」
德妃按住眉心,忍過頭頂那一陣陣抽痛,「胤禛是真知道本宮的軟肋在哪兒,這刀子都是朝最痛的地方扎。剛才,本宮還說他凡事隱忍,不願在本宮面前顯露。可這剛一齣門,就反手給了本宮一巴掌。他這是在告訴本宮,他什麼都知道了,但是他不在乎。反正,他也從沒把本宮真的當成他的額娘!」
四阿哥帶著蘇偉從承乾宮出來,計算著時間,萬歲爺也該見完閣臣了。
蘇偉剛才在承乾宮聽過四阿哥與貴妃的對話,心下也有點感慨,「我覺得貴妃娘娘也變了好多,當初她剛進宮時,就是個膽小怯懦的小姑娘。如今談論起朝中大事,都頭頭是道了。」
「佟佳氏的人,哪怕不是真的,也是佟國維府上長大的,」四阿哥低頭理了理袖口,「她與隆科多的關係始終是個隱患。」
「隆科多這兩年不正寵著他府上的一個小妾嗎?他與貴妃娘娘也沒多少機會見面吧?」
「若是真放在心裡的人,十幾年光景又怎樣?」四阿哥轉頭看了蘇偉一眼。
蘇大公公默默地往旁邊蹭了蹭,壓了壓嗓子道,「本公公明年就四十歲了,不吃你這肉麻兮兮的一套!」
乾清宮
四阿哥跪在地上,康熙爺坐在書案後,把手裡的奏章看完了,才拿掉了鼻樑上的牛角勾水晶眼鏡。
「農本都抄完了?」
「抄完了,」四阿哥低著頭。
「覺得苦嗎?」
「不覺得苦。」
「過兩天就是春祭了,你既抄了那麼多農本,那你告訴朕,春祭是用來做什麼的?」
「皇阿瑪每年在延慶殿九叩迎春,是為百姓祈福。」
「為百姓祈福,可這百姓的福祉,從來都不是祈來的……」
康熙爺撿了桌案上的幾本奏摺,扔到了四阿哥腳下,「看看吧,黃河大水,西北卻連年大旱。百姓沒有了土地房屋,沒有了糧食衣物,又何來的福祉可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