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
二月初四,永和宮
李勤之把蘇偉迎進了自己住的屋子,囑咐小太監們提了頗豐盛的早膳來。
「不知王爺今日出宮,一時有些倉促,蘇公公就只當是頓便飯了,」李勤之比蘇偉大了整十歲,也是宮裡積年的老太監了。
不過,雖說是永和宮太監總管,卻也只位七品,在蘇培盛面前自是不能託大。
「李總管太客氣了,咱們做奴才的,能填飽肚子就行,哪來那麼多要求?」
蘇大公公說是這麼說,手底下可是沒客氣,先來兩口羊肉火燒,再喝上一碗熱乎乎的雞絲山藥粥,旁邊搭的小素三針,那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邱海可憐兮兮地站在旁邊,他的身份還不能上桌,只能幹看著流口水。
李勤之呵呵笑著,又給蘇偉倒了杯去膩的茶,「我這徒弟臨時受命去伺候王爺,我也沒來得及交代幾句,這孩子平時也不是個機靈的,也不知幫沒幫上蘇公公的忙。」
「邱海辦事倒還勤謹,」蘇公公喝著粥,點著頭。
「不過,腦子確實不大聰明。」
剛想替徒弟謙虛一下的李勤之,半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被噎得連連咳了兩聲。
邱海則低下頭,一聲不敢吭。
「不過,我們王爺也不是個難伺候的,會聽吩咐就行了,也不用他自己瞎動什麼歪腦筋。」
蘇偉抬起頭,衝李勤之揚了一下下巴,「你說是吧,李總管?」
李勤之愣了一下,隨即馬上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做奴才的聽話才是緊要的嘛。」
蘇大公公嘴角一咧,低頭繼續吃飯。
李勤之暗中瞥了邱海一眼,抿了抿微微發乾的嘴唇,「王爺在延慶殿這一住就是兩個多月,我們主子是天天唸叨著。如今這總算出來了,王爺合該多進進宮,陪陪娘娘才是啊。」
「主子的事兒,哪裡有奴才置喙的餘地?」
蘇偉連眉毛都懶得掀,「再說,我們王爺一貫孝順的。娘娘要是想著了,派人去叫一聲也就是了。」
「那是,那是……」
李勤之這下更加摸不準蘇培盛的脈了,之前雍親王出事時,德妃娘娘急於替十四爺出手,很多手段都沒加掩飾。
雍親王到底意沒意識到永和宮的目的,或者意識到了有什麼想法,眼下永和宮也是兩眼一抹黑。
李勤之本想從蘇培盛的態度上,套出些眉目來。
可如今,人家這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愣是讓他一點頭緒都沒摸到。
永和宮後殿裡,四阿哥與德妃娘娘也吃了一頓十分「和諧」的早膳。
對於之前的事,德妃只說自己聽聞四阿哥被咸安宮連累,一時情急,只想讓四阿哥趕緊脫身,沒做細想。
四阿哥則一直飽含歉疚,讓德妃寬心,保重身體,不要再為自己耗費精神了。
一頓母慈子孝的早飯用完,四阿哥向德妃行禮告退。
從永和宮出來,蘇偉讓張保先回了王府。反正他吃飽了,可以陪著四阿哥到別處去。
「咱們現在去哪兒?乾清宮嗎?」
四阿哥在永和宮門前站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咱們去承乾宮。」
永和宮內
清菊讓下人收拾了桌子,扶著德妃在屋子裡慢慢走著。
「娘娘,奴婢看王爺還是和往常一樣,該是沒怎麼在意的。」
「胤禵封了大將軍,帶兵去了邊關,胤禛怎麼會不在意?」
德妃眉頭緊蹙,「只是在本宮這兒,還不願意發作罷了。至於本宮做的事,本宮認了,他要埋怨,要生氣,本宮也只能擔著。」
「娘娘不要這樣想,」清菊放輕嗓音安慰著,「您是王爺的親額娘,哪有兒子跟額娘生氣的?就算一時有了不滿,時間一長也就過去了。」
德妃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愁緒未減,「其實,本宮倒寧願他大發一場脾氣。要是換做胤禵,哪怕是把屋頂掀翻了,也是一定要在我這兒問出答案的。」
「只有胤禛,」德妃轉頭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思深沉的讓我這個做額孃的都摸不透……」
「娘娘!」
兩人正說著,李勤之從外頭疾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