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斌轉頭這一刻,詩玥叫住了他,「我以為,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我們就是朋友了。」
程斌遲疑地轉過身,詩玥卻衝他淡然一笑,「也許,是我想多了。你不用以此為負擔,就當我沒說過。」
「不!」
程斌又是一刻的遲疑,但是這次,他下定了決心,「我一直,一直當小主是朋友。」
「叫我詩玥吧,」詩玥笑了笑,「就私下裡。」
「詩玥……」
程斌臉孔微紅,詩玥終是鬆了口氣,「那我們是朋友了,有話我就直接問了。這些天,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程斌一句話停在嘴邊,他實在不知道,說出來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可是,詩玥坦誠又充滿信任的目光,讓他實在沒辦法拒絕,「我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在,在你發燒,神智不太清楚的時候。」
詩玥身上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桌沿兒,「你聽到了什麼?」
程斌垂下頭,沒有注意到詩玥瞬間迸發出的冰冷,只是嘆口氣道,「我聽到了蘇培盛的名字,聽到你念著他……」
「不過你放心,」程斌猛地抬起頭,「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一句不會說的!」
空氣在無聲中緩和下來,詩玥的身體微微放鬆,「謝謝你,程斌。不過,你也不用多想。我和蘇公公的事,王爺他知道。」
「啊?」程斌詫然。
詩玥笑了笑,「你忘了,我以前只是個侍女,做侍女時我就心儀蘇公公了。後來,一次偶然,我救了王爺。王爺念我的功勞,才給了我位份,蔭封了我的家人。我以前的一切,他自然也都清楚。」
「可是,」程斌有些想不通。
「蘇公公為人清正,待我也只有朋友之誼。至於王爺,只是為了還我的恩情……」
詩玥說的很淡然,她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對程斌也就沒有必要全然隱瞞。
程斌這面卻是明白了,他沒有再懷疑其他的。
只是想起那次給詩玥把脈時,蘇培盛突然到來,那溫潤的手腕下竟莫名地有了力量。
想起詩玥曾對他說過的話,她的恐懼,她的擔心,她無法排遣的愁緒。
程斌的心裡,有一絲酸澀,但更多的是憐惜。
十一月十五,咸安宮
深夜,明月高掛,月輝灑落下來,映得窗欞上影影綽綽,十分幽靜雅緻。
胤礽坐在窗前,描著一副丹青。
圓月、故人、一盤棋、兩隻竹墊,和著清風、柳林和一塊兒胖胖的石墩。
李佳氏與端著茶碗的侍女一起走到門口,侍女正要開口,卻被李佳氏制止了。
屋內很靜謐,胤礽畫的很專心,他的表情是那麼的溫暖和煦,像是沉浸在不知過了多久的美好回憶裡,讓人不捨得去打擾他。
紅燭又燃了半寸,胤礽終於提起了筆,小心地吹了吹,又細細地端詳了起來。
李佳氏接過侍女手中的茶碗,輕聲走進房門,「爺是畫了幅好畫吧,這麼開心?」
胤礽抬起頭,目光有一瞬間的怔忪,但又很快恢復了平靜,「是啊,難得畫的這麼順。」
李佳氏把茶碗放到胤礽手邊,也探頭去看那副畫,卻又有些奇怪,「這畫裡怎麼就一個人啊?一盤棋,兩隻竹墊,有兩個人才圓滿啊。」
「是有兩個人的,」胤礽淺笑,目光再次落到畫上,「只不過,一人在畫裡,一人在畫外……」
翌日
李佳氏來替胤礽收拾書房,看見了還鋪在書桌上的那副畫,只不過,畫上比昨晚多了一行詩。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李佳氏對著那副畫站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一人在畫裡,一人在畫外……」
「可是又有誰知道,畫外的人也在別人的畫裡呢……」
窗外旭日初昇,不知哪裡飛來的鳥,落在咸安宮的屋簷上,吱吱喳喳地叫了起來。
李佳氏苦笑著搖了搖頭,找來了一隻長匣,將畫卷好放了進去,收在了書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