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
十月初四,八爺府
八福晉走進八阿哥的書房時,八阿哥正站在大開的窗前。傍晚的餘蔭映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清神色。
「爺?」
八福晉撿起椅子上的長衫,剛要搭到八阿哥的肩上,八阿哥驀然轉頭。
泛著寒光的眼睛在那一剎那間像是藏了一條吐著信子,隨時準備攻擊的毒蛇!
八福晉一聲抽氣,下意識地腳下一退,花盆底兒一歪差點摔倒。
八阿哥的眼神在瞬間恢復了正常,連忙伸手扶了福晉一把,「小心啊,平時在府裡也不用拘著規矩,這花盆底兒不穿也罷。」
「多謝爺惦記,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八福晉撐起笑容,穩妥地站好,將手裡的長衫披到了八阿哥的肩上,「眼下已經入秋了,爺的身體才剛好,可別又吹著風了。」
「我是看今兒的天氣好,」八阿哥轉身關上了窗戶,與福晉攜手走到軟榻邊坐下,「讓小舅舅安排的人怎麼樣了?」
「一早就安排好了,」八福晉倒了杯熱茶放到八阿哥手邊,「小舅舅說了,都是些京裡有名的混子,平時就什麼腌臢事兒都幹,綁票勒索也不是頭一回了。」
「這次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八阿哥輕輕抿著茶水,「我讓府衛喬裝幫他們一把,人別傷著,只關著就好。」
八福晉聽著很是好奇,想了想還是坐到八阿哥身邊詢問道,「爺怎麼想起綁一個太監來啦?就是能拷問出什麼,沒有真憑實據,也做不得數啊。」
「爺不想拷問什麼,」八阿哥嘴角微彎,面上的笑意卻讓人膽寒,「爺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傍晚,雍親王府
蘇偉到了西配院,被一早就等在門口的絮兒手忙腳亂地引進自家小主的院子裡。
「前陣兒才剛好,怎麼又病了?」
蘇偉一邊跟著絮兒進了堂屋,一邊問道,「是不是那個程斌的醫術不大靠譜?不行還是叫丁芪來看看。」
「不用的,」絮兒未及回答,詩玥自己挑了簾子出來,「只是身子虛,沒什麼大毛病,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說話。」
蘇偉愣了一下,絮兒衝兩人行了禮,躬身退出了屋門。
「坐吧,我一早就備下茶了,」詩玥似乎有些拘謹,垂眸與蘇偉一起坐到了堂屋正中的寬背椅上。
「是有什麼事嗎?」蘇偉瞧出了詩玥的不對勁,說話的嗓音又輕了輕。
詩玥緊抿著嘴唇,捏著帕子的手愈發用力,「最近,府裡的傳言很多,我也聽了些。起初沒多想,可是……」
蘇偉眉目微動,「都是些愛亂嚼舌根子的,我已經收拾了一批了,你不用太在意。」
「我不是在乎那些風言風語,」詩玥微蹙眉心,「我是怕,怕……」
詩玥沒有繼續說下去,蘇偉心裡卻已經猜出了大概,「你我這麼多年的交情,無論什麼話,你直接問就是了。」
詩玥緩慢地抬起頭,眸光微微閃動,「王爺他,是真的要當皇帝了嗎?」
緊閉的門扉外呼地刮過一陣冷風,守在門口的絮兒緊了緊衣衫,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搖動的燭影。
蘇偉一隻手臂搭在茶桌上,手指輕輕拂過桌面,「萬歲爺尚在,一切還不能下定論。不過……」
蘇偉猶疑了一下,詩玥的臉色又白了一分,「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桌上的燭火一陣閃動,半晌爆出一顆火花,詩玥低垂著頭,單薄的身子在燭影下更顯纖細。
蘇偉給了詩玥一個近乎肯定的答案。這樣的問題,若是換一個人問,他是決不會如此直白地回答的。
「詩玥,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蘇偉沉下氣息,「但是,你還有選擇的機會。」
詩玥惶惑地抬起頭,看向蘇偉的眼神在一瞬間有了一絲光芒。
「如果你不想入宮,我可以安排你遠離京城,」蘇偉壓低了嗓音,「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可以換一個全新的身份,不用再做雍親王府的武格格。日後,你同樣可以嫁人生子,過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詩玥看向蘇偉的眼神,又慢慢變得蒼涼,「我走了,那你呢?」
蘇偉怔了一下,詩玥的嘴唇微微顫抖,「你還要跟著王爺進宮嗎?日後都在那個死氣沉沉的宮殿裡住?」
「在王府裡,你和王爺的事多少還能隱瞞一二。等到了皇宮裡,多少雙眼睛看著,多少隻耳朵時時刻刻地支著。一旦讓人知道了,後果會是什麼?」
蘇偉垂下眼睛沒有吭聲,詩玥的話音裡卻已經帶了哭腔,「我們一起走吧!」
搭在桌上的手被人一把握住,說話的人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一起離開這兒!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陪著你!我伺候你!」
「詩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