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
三月初九,清晨
天還沒有大亮,窗外突然一聲雞鳴,睡地正香的蘇大公公猛地睜開眼,瞪著眼前還睡得很沉的人發了會兒呆,突然想起了什麼。
「快醒醒,快醒醒!」
蘇偉一個飛撲趴到四阿哥身上,兩手捏住他的臉一頓亂扯,「上朝要來不及了,趕緊起來!」
四阿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還沒睜開就兩手一環把人圈在了身前,「跟爺一塊兒走吧,京裡的事兒讓別人去幫你張羅。」
「不行 ——」
蘇偉從四阿哥的懷裡掙扎出來,拽著四阿哥的胳膊硬把人拉了起來,「快點兒洗漱更衣,我去叫張保他們,你們還得趕到暢春園去呢,再不出發就要晚了!」
沒等蘇偉下床,門外傳來了有些慌亂的腳步聲,「主子起了嗎?奴才該死,奴才睡過頭了。主子,咱們得走了!」
「快快快!」蘇大公公利落地蹦到地上,一邊準備朝服,一邊開啟門接過水盆。
等到他轉身回來,四阿哥才磨磨蹭蹭地挪到床邊,靴子剛穿了一半。
「哎呀,你要急死人了,」蘇偉放下水盆,搶上前去幫四阿哥蹬靴子,「趕緊清醒清醒,你要這幅德行去上朝,非鬧出笑話來不可!」
「你真沒良心,」四阿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爺要不是忙了一天,大半夜地趕來看你,哪能困成這樣?你看張保、張起麟都起來晚了。」
「所以說啊,」蘇偉從地上竄起來,投溼了毛巾遞給四阿哥,「我這幾天也忙,你就別趕著過來了。又不是多長時間沒見了,搞得肉麻兮兮的。」
四阿哥低頭把臉捂進毛巾裡,深深吸了口冰涼溼潤的空氣,給了蘇大公公三字評語,「沒良心……」
圓明園
這一次,雍親王府的女眷都得以跟著王爺來了圓明園。
李氏帶著郭氏住在田字房,南鄰小湖,東毗水田,景色宜人,也算平息了一些李氏對年氏獨得恩寵的心氣兒。
詩玥和鈕祜祿氏住在五福堂,距離年氏的朗吟閣很近。耿氏和宋氏住在田字房北面的翠扶樓,地方也很大,周遭靜謐清涼。
一大清早,絮兒提了早膳回來,詩玥正趴在窗臺上,看著院子裡正笨手笨腳地給一株玉蘭鬆土的弘盼發笑。
「小主,」絮兒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一邊開啟食盒一邊小聲道,「奴婢在廚房看見了年側福晉身邊的採兮,她正央著廚房的師傅給側福晉做蝦仁蛋羹呢。說是側福晉胃口不好,早膳用不下去。」
「這幾日天氣悶,胃口不好有什麼奇怪的,」詩玥側頭拄著下巴,只在看到小書子經過時,臉上的神情略微變了變。
「哪兒啊,小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絮兒把早膳擺好,走到窗邊扶起詩玥,「奴婢可聽廚房的小丫頭們背後裡議論了,說是年側福晉昨兒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可是等到了梧桐院,連門都沒進去,灰溜溜地就回來了。這一晚上,朗吟閣的燭火都沒滅。」
「這些嘴碎的啊,」詩玥坐到桌旁,抬頭看了絮兒一眼,「你可不許在外面跟人瞎說,這話聽到就算了,要是傳出事兒來,我可不管你。」
「是,奴婢知道,」絮兒討巧地吐吐舌頭,給詩玥盛上清粥,「小主多用些吧,這粥是裡熬了新鮮的花瓣呢。」
「武額娘!」
背後傳來弘盼的聲音,詩玥回過頭,弘盼正攀在窗臺上,手裡拿著一朵盛開的玉蘭花,「這個送給你!」
十四爺府,傍晚
十四阿哥貼身侍衛沈武快步走進書房,十四阿哥衝正磨墨的呂瑞揮了揮手,呂瑞忙行了禮躬身而退。
「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十四阿哥沉聲問道。
「回主子,」沈武拱了拱手,「八貝勒府原來延請的大夫劉鶴確實已經查不到蹤跡了。他家裡空無一人,鄰居都不知道這家人到底去哪兒了,據說失蹤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那,那個王太醫呢?」十四阿哥輕敲了敲椅子扶手。
「回主子,奴才覺得王太醫並不像個知情人,」沈武頓了頓繼續道,「奴才找了很多人,旁敲側擊地在那個王太醫身上打探,可他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就像是照顧普通有孕的主子一樣,被人問起也大大方方的回答,真的不像是隱瞞什麼秘密的人。」
「哦?」十四阿哥支起了下巴,一邊眉梢輕翹了翹,「若這麼說,那就真的只有一種可能了。」
「主子的意思是,」沈武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麼,「不會吧,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要殺頭也得有證據啊,」十四阿哥直起身,「害他不能人道的自然不可能主動站出來,剩下的估計就是那個劉鶴和那個側福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