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隔閡

康熙四十九年

二月二十七,四川

年羹堯接過手下遞來的信,展開一覽,眉頭漸漸蹙起。

胡期恆站在一旁,靜候了片刻,小心問道,「是京裡又有什麼吩咐了?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年羹堯垂下眉眼,手在信上輕彈了彈,「王爺讓我派人秘密潛入藏地,看策妄阿拉布坦是否有意侵藏。他懷疑,準噶爾此次入侵哈密,其實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這,」胡期恆猶豫了一下,「兄長之前不是也曾有此疑慮嗎?只是,我們貿然入藏,若讓居心叵測之人發現了,恐後患無窮啊。」

「王爺說事態緊急,現在顧不了那許多了,」年羹堯走到書桌後頭,將信紙遞給了胡期恆,「你看這信上的語氣,幾乎是篤定準噶爾已經有所動作了。」

胡期恆展開信紙,仔細看了一遍,面露疑惑,「京城距邊關何止千里之遙,王爺能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呢。莫不是富寧安那邊?」

年羹堯搖了搖頭,「富寧安本就是邊關重將,若是他有了訊息,大可以直接派人打探,哪用繞到我這裡來多此一舉。」

「那依兄長看,」胡期恆遲疑了片刻,「王爺在邊關,還有其他的眼睛?」

年羹堯拿起筆的手微微停了停,「我倒是聽說,岳家那個兒子,這幾日剛從京城領了調令。」

「嶽鍾琪?」胡期恆面色一變,「這家人有功勳在身,之前到兄長這裡請求調職,兄長都沒應下。怎麼如今,竟直接上京了?」

「非但上京,還讓他得償所願了,」年羹堯寫好給邊關屬下的令信,塞進了信封裡,「雖然只是在松潘鎮做箇中軍游擊,但到底入了實職。只要邊關一有戰事,憑嶽升龍當年的影響力,他受到重用是遲早的事。」

胡期恆臉色凝重了起來,沉吟了片刻,抬起頭道,「這樣一個人,若真是京裡那位有意放在咱們身邊的,那兄長可要多留心了。就像您之前說的,雍親王是個走一步想百步的人,這樣深沉的心思,兄長務必要為自己、為年家的未來多考慮考慮啊。」

三月初一,京城

榮豐酒樓最深處的包廂中,鄂倫岱一臉笑意地將一隻檀木錦盒推到了進京述職的原山西布政使噶什圖面前。

「佟大人這太客氣了,」噶什圖年近半百,身材精瘦,蓄著山羊鬍,一笑起來眼仁都縮成了芝麻大小,「你我同朝為官,在下怎麼好隨意收你的禮呢?」

「欸,」鄂倫岱抬手拍了拍噶什圖的肩膀,替他掀開了盒蓋,一盒碩大圓潤的珍珠泛著白光,噶什圖的老臉都跟著潤澤了起來。

「這麼大的禮哪能是我送的啊,」鄂倫岱微微笑了笑,「這是八貝勒念及噶什圖大人勞苦功高,又好不容易回京一次,特意讓我帶來犒勞您的。」

「誒喲,」噶什圖伸手在盒子裡捻起顆珍珠細細地摩挲著,「貝勒爺可真是體念下情,用心良苦。佟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竭盡全力為貝勒爺辦事,絕不辜負貝勒爺的一番信任。」

「那是自然,貝勒爺對噶什圖大人可是萬分倚重啊,」鄂倫岱拿起茶壺給噶什圖倒了杯熱茶,「這次,大人由山西布政使擢升陝西巡撫,又正逢邊關戰事,可謂手握重權。貝勒爺急於在邊關立下腳跟,只無奈行伍之人大都不懂變通,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好在,噶什圖大人明理通達,日後可就多多仰賴您了。」

「好說,好說,」噶什圖應了兩聲,手中的珍珠卻落回了盒子裡,「其實,想在邊關開啟局面不難。我任山西布政使這幾年,與行伍之人也多有來往。當兵的嘛,都是糙漢子,戰事一開,頭就別在了腰帶上。這所求所想的,也不過兩點,一是軍功,二嘛,就是銀子。」

鄂倫岱看著噶什圖意有所指地在檀木錦盒上敲了敲,嘴角隨即一彎道,「銀子的事大人不用掛心,貝勒爺是天之驕子,深受群臣擁護。只要大人認真為貝勒爺辦事,這銀子要多少有多少。」

三月初春,京裡還有些涼意,皇太后身子不適,康熙爺特意奉皇太后至暢春園休養。

京裡的一眾皇子也都跟隨到了京郊,圓明園一直有小英子打理著,也不用多準備什麼。

四阿哥帶了後院女眷和一眾孩子一起到了圓明園,蘇偉因為忙於跟慶豐司的生意,暫時留在了京中。

傍晚,朗吟閣

年氏坐在梳妝鏡前,盯著鏡中裝扮一新的人,心裡卻像是開了一個無底洞。

自從後湖遇蛇那一次,一連幾個月,年氏都呆在自己的院子裡。她忘不了那一天的種種情景,忘不了四阿哥沒有絲毫猶豫地跳下後湖的樣子,忘不了蘇培盛站在她面前仍然一臉坦然地說,救她是一個奴才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