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煽風點火

康熙四十九年

乾清宮

十五過完,四阿哥就進了宮,給康熙爺請安。

九阿哥、十阿哥從雍親王府出來後,都很是安靜,在十五家宴上,也一句不得體的話都沒說,康熙爺為此對四阿哥很是滿意。

「見你身子好了,皇阿瑪也就放心了,」康熙爺難得地從龍案後站起身,「走,跟皇阿瑪到御花園走走。」

「是,」四阿哥低頭應下,跟著康熙爺出了乾清宮。

在外等候的張起麟見到萬歲爺連忙跪下行禮,不知是不是錯覺,張起麟總覺得,萬歲爺似乎特意看了他一眼。

父子倆從日精門外的甬道上慢慢走向御花園,這對四阿哥來說,也是異常稀少的經歷。

「戶部的事,朕都聽說了,」康熙爺的嗓音沉了沉,「胤誐是越來越荒唐,這次也算給他個教訓。你是懂大局的,現在滿蒙的關係不能亂,否則策妄阿拉布坦就更有可乘之機了。」

「兒臣明白,」四阿哥低了低頭,「兒臣也沒有跟胤誐太過認真,畢竟不算大事 ——」

「算大事!」康熙爺重重地道,「不孝不悌,如果換成別人,朕一定為你做這個主。」

「兒臣知道皇阿瑪的良苦用心,」四阿哥微微垂眸,想起了之前李衛的話和他家蘇公公的操心操肺,「胤誐是兒臣的弟弟,兒臣做兄長的,也該擔負管教之責。」

康熙爺似乎有些錯愕,他轉頭看了四阿哥一眼,眼神中多了些思考。

父子之間沉默了片刻,四阿哥試探開口道,「不知皇阿瑪可曾聽說,兒臣的馬車出事時,是蒙一勇士搭救才僥倖沒有受傷的。」

「朕聽說了,」康熙爺點點頭,「怎樣賞賜都憑你,給他在京裡某個職位也是可以的。」

「兒臣起先也是這麼想的,」四阿哥停頓了一下,「不過,皇阿瑪可知,這人是誰的兒子?」

康熙爺轉過頭,四阿哥輕笑了一下道,「皇阿瑪應該還記得當年與皇阿瑪一起征討噶爾丹的將軍嶽升龍吧?救兒臣的人,就是他的兒子嶽鍾琪。」

「嶽升龍的兒子?」康熙爺也是吃了一驚,隨後異常感慨,「那可是當初,朕最得意的一員大將啊。有傳言他是南宋岳飛嶽元帥嗣下一脈,隨朕親征噶爾丹後,一直駐守四川。後來,以病執意乞休,入籍四川,朕就再也沒見過他。沒想到,救你的人竟然會是他的兒子!」

「是啊,兒臣也十分驚奇,」四阿哥彎起嘴角,「不過,嶽鍾琪當真不損其父聲名,人有功夫,也不高傲,救了兒臣也不居功。兒臣本想稟明皇阿瑪,給他某一高位,可是他執意棄文從武,要隨其父駐守四川。」

「哦?既要從軍,為何不去哈密啊?」康熙爺有些不解。

「嶽升龍去世不久,嶽鍾琪還是戴孝之身,」四阿哥道,「兒臣就讓兵部安排他暫任箇中軍游擊了,等他出了孝期,再由皇阿瑪擢遷吧。」

「這樣也好,」康熙爺點了點頭,「等到哈密真的起了戰事,他若有其父的領兵之才,自不會埋沒了他。」

「兒臣也有日子沒上朝了,之前聽胤禵說,富寧安上折埋怨邊關糧草不足,不知這些日子皇阿瑪可有安排了?是不是因甘肅乾旱,糧食上出了缺漏?」四阿哥看似猜測般地問道。

康熙爺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川陝總督鄂海此前上折說,他籌措了一批糧草以補邊關緊缺。只是如今,糧草送進了甘肅,因邊關冰凍,普通路徑難行,送糧十分艱難。綽奇上折說,他一直找不到熟悉邊路的嚮導,只能儘量爭取在雪消前把糧食送到。富寧安手裡的糧,暫時能支撐到開春,目前看來,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那就好,兒臣就是擔心邊關糧草不足,會造成軍心浮動。如今,邊關守將都能協同互助,策妄阿拉布坦也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四阿哥的語氣很自然,「皇阿瑪之前指派富寧安時,兒臣還擔心他一介文臣,會帶不好兵。如今看來,除了過分小心一點,倒也處處妥當,不愧是被皇阿瑪看重的人。」

「在邊關領兵,多加小心是應該的,」康熙爺皺了皺眉,「糧食不盡早運到,策妄阿拉布坦一旦有所行動,我軍就被動了。這個綽奇也不知在做些什麼,一批糧草遲遲運不出去!」

「既是路途難行,綽奇大概也是怕運糧隊在中途出問題吧,」四阿哥想了想道,「晚一些,總要比直接丟糧損糧好得多,畢竟現在籌措糧草也不宜。之前說甘肅本身的存糧已儘夠大軍使用,如今又要川陝幫助籌措。兒臣想,之前甘肅大旱,恐怕府庫還是受了一些影響。」

康熙爺輕吐了口氣,臉色卻越加難看,「如果,府庫存糧真的難以支應了,就該儘早上報朝廷。這批糧草要是在甘肅運出的,早在冰封前就運抵哈密了,哪還會有現在這種捉襟見肘的狀態?這個綽奇是怕朕下旨怪罪,先是欺上瞞下,後又膽怯拖延。只怕,他是想讓朕另闢路徑運糧,他好昧下這批米豆,以補甘肅的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