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醋桶

書瑾沒有理會她,向福晉揖了揖道,「門房送來了請帖,是八福晉下的。」

「哦?」福晉略感差異,接過請帖一看,八福晉要在八爺府的花園舉辦賞梅宴,幾乎遍請京城內的宗親貴婦。

「這倒是件奇事,」福晉斂起眉心,「自打嘉怡做了側福晉,八福晉都很少到人前了。這怎麼突然大張旗鼓地辦起宴會來了?」

書瑾試探上前,小心建議,「福晉,要不要問問王爺?」

福晉看了書瑾一眼,將請帖慢慢放到梳妝檯上,「這個時辰王爺應該去上朝了,你去東小院知會一聲,等王爺回來了,就說我有事求見。」

「是,」書瑾行了禮,領命而去。

剩下詩瓏狠狠地剜了書瑾的背影一眼,轉過頭對福晉道,「福晉,你沒發現這個書瑾,總是處處顯著她的聰明。而且,一心攀著前院!現在是還沒有她出頭的機會,這要真讓她在王爺面前露個臉,她心裡還能有您這個主子嗎?」

福晉抬頭瞄了一眼鏡中的詩瓏,微微彎了彎唇角,「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好處,忠誠人有忠誠人的好處。我的身邊,如今也只剩下你們了。你呀,就別總烏眼雞似的盯著她了。」

詩瓏抿了抿唇,滿心不甘地垂下了頭。

午時,東小院

外間的飯香一陣一陣的傳進臥房,餓了一上午的蘇大公公,這才悠悠醒轉。昨夜的事,都在腦中凝成了一團漿糊,但身上的痕跡卻是分分明明,清清楚楚的。

張起麟聽到了屋內的響動,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蘇公公,醒啦?午飯都準備好了。」

蘇偉皺著一張臉,忍著各個關節的痠痛,咬牙切齒地爬下了床,「我昨天都醉的人事不省了,你們也不說勸著點兒!對著一具挺屍,他怎麼下得去手!」

張起麟是皮糙肉厚,聽了這話也不覺得害臊,直接笑著道,「您是以為自己人事不省了,兄弟們可被您折騰的不輕啊。」

「啊?」蘇偉在屏風裡繞了一圈,沒找到自己的衣服,又走出來道,「我不就是喝醉了嗎?難不成,我耍酒瘋了?」

「嘿喲,」張起麟兩手一捧,老神在在地道,「要是耍酒瘋就好了,您那一字一句,說的可都是清清楚楚啊。再加上那一身撲鼻而來的胭脂香氣,王爺的臉都黑得跟鍋底似的啦!」

蘇偉僵在屏風前頭,乾乾地嚥了口唾沫道,「我都說什麼了?」

「具體的我也沒聽清楚太多,」張起麟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你要想知道,可以去問問庫魁。當時我在門口,就聽見什麼,柳葉啊,贖身啊,美人在懷啊……」

「停停停!」蘇偉已經能想象出昨晚自己經歷的慘狀,瞬間覺得現在這點小痛都是撿了大便宜了,「我為柳葉贖身,是為了釣著何玉柱他們,你們怎麼就不幫我解釋解釋呢?」

張起麟一聽這話,立刻不願意了,「我倒想解釋來著,誰知道什麼情況啊!你要是帶我一起去,我還能幹看著王爺發火嗎?」

「行了,行了,」蘇偉擺擺手,又滿屋子繞圈找衣服,外袍沾了酒味兒不能穿就算了,怎麼連靴子都不見了?

「甭找啦,」張起麟閒閒地道,「昨晚王爺讓我們都拿去燒掉啦。」

「啥?那雙靴子最起碼值十兩銀子啊!」蘇大公公心裡直流血,「昨天一連氣花了兩千多兩,今天靴子又沒了……你們這幫敗家子,他說燒就真燒啊!」

張起麟沖天翻了個白眼,連搭理都懶得搭理了。

庫魁一路小跑著進屋,就見蘇大公公一臉欲哭無淚地坐在床榻上,連衣裳都還沒換。

「蘇公公,大柵欄那頭送來的密信!」

蘇偉一下回過精神,接過庫魁手上的信,三下五下拆開,匆匆一覽。

「怎麼,是不是馮進朝送來的?」張起麟問道。

蘇偉看完,把信扔進火盆裡,「是,馮進朝說,下月初一,八爺府舉辦賞梅宴。咱們府內的女眷應該也接了帖子,叫我想辦法跟著去,他會安排我和繡香見面。」

「你又自己去啊,」張起麟不太放心道,「這回可是進八爺府,萬一出了事,福晉她們能保你嗎?」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蘇偉瞪了張起麟一眼,轉頭對庫魁道,「去門房問問,看看都給誰送了帖子了。」

庫魁點頭應下,匆忙出去了。

張起麟卻是不依不饒道,「換個人去也是一樣的,再讓小院給馮進朝留個信兒唄。進八爺府可不是件小事,更何況,你這名頭在外面本來就惹人注意。萬一讓八貝勒發現了,你跟著女眷去參見賞梅宴,能對你沒有懷疑嗎?」

「道理我都明白,」蘇偉又從櫃子裡翻出雙靴子穿上,「不過,這件事可大可小,我要不親自去,就怕繡香她們不說實話。你放心,我跟著女眷去花園,不會碰上八阿哥的。就算碰上了,他也不能平白針對我一個太監啊。」

「誰針對太監啊?」四阿哥的聲音響起,人已邁進了內堂。

「主子!」剛還自作主張的蘇大公公,瞬間化作呆萌忠犬,一連氣兒地衝出臥房屋內,擠開貼身伺候的張保,自己接過四阿哥解下的斗篷,無形的尾巴在後頭瘋狂搖動。

跟出來的張起麟,與張保站到一處,一起對毫無原則的蘇某人,給予深深鄙視。

四阿哥換了朝服,坐到圓桌前,蘇偉顛顛兒地盛了雞湯,雙手遞到四阿哥跟前,「主子快嚐嚐,這雞湯聞著可香呢。」

「恩,」四阿哥喝了兩口,神態舒緩。

正當蘇偉暗暗鬆了口氣時,四阿哥突然轉頭,微笑著看向蘇偉道,「昨晚某人回來時,聞著也可香了呢。」

「我,我那也是為了辦正事啊,」看軟的沒用,蘇公公終於挺了挺胸脯,「在阿哥中間多留幾個豁口,關鍵時候,說不定能起大用呢。我為那個柳葉贖身,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得讓何玉柱他們覺得,多少能抓住我一些弱點。要不,人家哪肯上鉤啊。」

四阿哥冷哼一聲,放下湯匙,「你把那個柳葉安排在哪兒了?」

「安排到我那個在京裡學習的兄長那兒了,」蘇偉按按自己的肚子,「先吃飯好不好?我都餓了。」

四阿哥瞥了蘇偉一眼,悶哼一聲,最後還是拿起筷子,「昨天喝了那麼多酒,今天別吃葷的了,多喝點兒白粥!」

十一月末,川陝總督府

「好一個年羹堯!」

川陝總督鄂海把手下送來的信重重地拍在桌上,「皇上都已經同意由甘肅自己配給糧食了,他竟然還敢私自籌糧,與那個富寧安暗中勾結!」

「大人,」門人巴彥上前道,「如果年羹堯籌糧不是自作主張,那麼說明甘肅的存糧可能確實不夠。富寧安統領大軍,深得皇上信任,如果是他越級向年羹堯求助。回頭皇上追查起來,恐怕年羹堯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啊。」

「哼,」鄂海冷笑一聲,「那也得等富寧安打了勝仗再說!到邊關來,就得守邊關的規矩。我與準噶爾的部隊多次正面較量,那個富寧安要是一個識情識趣的,自然知道該怎麼辦。想要獨攬功勳,獨掌大權,好啊,我就看他一個區區文官,在面臨準噶爾大軍時,還能高傲到哪兒去!」

「那,年羹堯那兒……」巴彥問道。

「你即刻帶隊人馬,」鄂海揚起下巴,「去官道上攔住運糧隊伍!我就不信,他一個小小四川巡撫,真敢不把我這個總督放在眼裡。」

「屬下明白,」巴彥垂首領命,只是再抬起頭時,眉宇間還有絲躊躇,「不過,大人,據胡卜送來的訊息,富寧安之所以向年羹堯求助,好像與雍親王有關啊。」